日子一天天過去,眨眼便到了三月,江寧的春天徹底來了。
窗外的柳絮開始飄,陳世安的瞌睡也愈發頻繁。
不過現在,他打瞌睡的時候,手裡通常都攥著本書。
王貴第無數次把他從床上挖起來。
“公子,辰時了!李夫子說今天要模考。”
陳世安閉著眼睛坐起來,口中念念有詞:“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止於至善之後是什麼來著?止於至困?止於至睡?”
“是‘知止而後有定’!”王貴都背下來了。
“對對對,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陳世安邊穿衣服邊背,像在唱rap,“我就想知道,我都‘安’了,能不能直接‘得’到床上去再睡會兒?”
書房裡,李夫子看著陳世安那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已經懶得抖鬍子了。
李夫子敲敲桌子:“陳安!今日模考,題目是‘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一個時辰,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股齊全。”
陳世安盯著題目看了半天,忽然抬頭問:“夫子,這題......它正經嗎?”
李夫子眉頭擰成了疙瘩:“孟子之言,如何不正經?”
陳世安撓了撓頭:“我是說,這話要是讓皇上看見了,會不會覺得孟子在教人造反?”
“他說孟子說的對吧,等於承認自己最不重要;他生氣吧,又顯得自己沒氣量。”
“所以啊,這話隻能說給明君聽,昏君聽了要砍頭。”
李夫子瞪了他一眼:“聖人之言,自有深意!你是考生,隻管闡發經義,莫管其他!”
“行吧。”陳世安提筆,寫了兩個字,又停住,“夫子,我能不能用......白話寫?”
“你說呢?”
“我覺得可以。”
陳世安認真道,“您想啊,科舉是為了選拔官員,官員要治理百姓。”
“百姓大多不識字,或者識字不多。”
“您寫一堆之乎者也,百姓看不懂,那這文章不就是寫給考官看的自嗨文學嗎?”
“真正的治國文章,應該讓老百姓也能聽懂。”
李夫子深吸一口氣:“八股格式,不可違背。”
“那我在格式內白話,行不行?”
“......你寫吧。”
一個時辰後,李夫子看著陳世安寫的文章,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文章格式是對的,破題承題起講一股不差。
但內容......
“民為啥貴?因為沒民你吃啥喝啥?沒人種地,皇上也得餓肚子。”
“社稷為啥次之?社稷是土地穀神,土地再好,也得有人種。”
“君為啥為輕?君要是太重,把百姓壓垮了,社稷也就沒了。”
“所以治國就像挑扁擔——百姓是兩頭的水桶,君是中間那根扁擔。”
“扁擔太硬,水桶晃;扁擔太軟,水灑了。得軟硬適中,平衡纔好......”
李夫子放下文章,揉了揉太陽穴。
“陳安。”
“學生在。”
“你這文章......倒是通俗易懂。”
李夫子緩緩道,“但科舉場上,怕是不討喜。”
陳世安咧開嘴角:“我知道,但我覺得我說得在理。”
“治國治國,治的不就是民嗎?連民在想啥都不知道,還治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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