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安垂手站著,偷偷瞄了皇帝一眼,心裡直打鼓。
他記不清原主到底見過皇帝幾麵。
每次宮中聚會時,那位七皇子不是裝病缺席,就是坐在角落悶頭吃東西,像是個透明人。
當年他以“體弱多病需下江南調養”為由請辭出京,皇帝大手一揮就批了,連麵都沒見著。
所以理論上,這位父皇應該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
可是,陳世安卻總覺得他那雙眼睛裡藏著些什麼。
就在這時,皇帝開口了。
“陳安,你是今年狀元?”
“回聖上,是。”
“哪裡人?”
“江寧府。”
“江寧......”皇帝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江寧是個好地方。”
“朕記得,前些年也有個江寧的狀元,叫......叫什麼來著?”
旁邊的孫公公低聲道:“萬歲爺,是甲寅科的林清源。”
“哦對,林清源。”皇帝渾濁的眼睛微動了一下,“他後來外放做官,政績還不錯。”
他又盯著陳世安,“你呢?你打算做個什麼樣的官?”
陳世安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學生以為,為官當在‘實’字,辦實事,說實話,求實效。”
“哦?怎麼個‘實’法?”皇帝來了興趣。
陳世安不疾不徐地說道:“譬如漕運,學生的策論裡寫了,漕弊的根源在於人弊端。要革弊,就得從實處著手。”
“清賬目、定規矩、嚴監察,不能光喊口號,得動真格。”
他說完,偷瞄了一眼皇帝。
皇帝眉頭微皺,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半晌,陳世安才聽見皇帝緩緩道:“你倒是敢說。漕運的案子剛結,你就敢在策論裡寫這個,不怕得罪人?”
陳世安硬著頭皮說道:“學生說的是實情,至於得不得罪......”
“若是因怕得罪人就不敢說實話,那這官不當也罷。”
聞言,皇帝忽然笑了,笑容有點古怪。
“好一個不當也罷,你這脾氣,倒是讓朕想起一個人。”
陳世安不敢接話。
殿內又陷入沉默。
那兩個小太監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孫公公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像個泥塑菩薩。
過了好一會,皇帝才又說:“朕考你一道題。”
“請聖上示下。”
皇帝慢悠悠地說道:“假如你是江寧知府,今年江寧遭了水災,糧田被淹了三成,災民數萬。”
“朝廷撥了賑災銀,可戶部給的銀子隻有預算的七成,你會怎麼做?”
老皇帝這題目出的刁鑽。
要是他說上書請增,就顯得能力不足。
說壓縮開支,可能會餓死人。
說找當地富戶募捐,像是在推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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