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號房,周文彬在嘆氣。
他寫的倒是沒跑題,但寫得太“穩妥”了。
全是四平八穩的套話,什麼“仰賴皇上聖明”“伏乞陛下乾綱獨斷”“臣愚以為當徐徐圖之”,一點新意都沒有。
他自己也知道寫得不好,可又不敢寫得太出格。
寒門學子,輸不起。
斜對麵,趙誌遠還在寫。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但仔細看,他的手在抖,額頭上全是汗。
他太緊張了,緊張到腦子一片空白,隻能把事先背好的範文往上套。
可範文是講邊疆防務的,跟漕運八竿子打不著。
他寫著寫著,忽然停下筆,看著卷子發獃。
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無聲的哭泣,肩膀一聳一聳的。
陳世安看見了,心裡一酸,卻沒辦法。
這是考場,誰也幫不了誰。
巡考的衙役走過來,看見趙誌遠在哭,皺了皺眉:“哭什麼?好好寫!”
趙誌遠嚇得一哆嗦,趕緊擦乾眼淚,繼續寫。
可眼淚止不住,滴在卷子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完了。
他絕望地想。
卷麵汙損,肯定沒戲了。
他咬著嘴唇,硬撐著寫下去。每寫一個字,心就沉一分。
中午時分,考試暫停,休息吃飯。
衙役送來午飯,還是老樣子,稀粥、饅頭、鹹菜。
但今天沒人抱怨了。
大家都累壞了,也餓壞了。
龐天壽捧著粥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光,然後抓起饅頭就啃。
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我算是明白了,考試比幹活累多了。我爹讓我剁肉,我剁一天都沒這麼累。”
李墨食不知味,還在想他的“君子之弊”:“陳兄,你說我那麼改,能行嗎?”
“能行。”陳世安安慰他,“考官看的是見解,不是死扣題目。”
周文彬嘆道:“我寫得太平庸了,肯定中不了。”
“不一定。”陳世安說,“穩妥有穩妥的好。會試取士,首要的是穩重。太過標新立異,反而可能落榜。”
周文彬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陳世安點頭。
趙誌遠沒說話,隻是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粥。
他眼睛還紅著,顯然哭得不輕。
龐天壽看不過去,從考籃裡摸出最後一塊肉脯,遞過去:“趙兄,吃點肉,補補。”
趙誌遠搖頭:“不了,謝謝龐兄,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龐天壽硬塞到他手裡,“吃飽了纔有力氣哭......啊不是,是有力氣考試!”
趙誌遠接過肉脯,眼淚又下來了:“龐兄,陳兄,各位,謝謝你們。我趙誌遠這輩子,能認識你們,值了!”
他說得動情,幾人都沉默了。
是啊,天南海北的,能聚在一起,同吃同住三天,確實是緣分。
龐天壽忽然一拍大腿:“等考完了,不管中不中,咱們都聚一聚!我請客!去春江樓,點最貴的席!”
“好!”李墨第一個響應。
“算我一個。”周文彬說。
陳世安也笑:“一定去。”
趙誌遠擦乾眼淚,用力點頭:“我去!哪怕走路去,我也去!”
......
會試臨近結束,貢院外的人比進場時還多。
王貴踮著腳尖,脖子伸得老長,在人群的夾縫中擠來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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