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貢院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巡更得梆子聲。
陳世安臥在號房的木板床上,感覺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對麵號房的龐天壽已經打起了呼嚕。
這位仁兄的心大的很,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能睡著。
呼嚕聲一眼蹲坐,時而高亢如殺豬,時而低沉如悶雷,中間還夾雜著幾句夢話:“醬肘子......別跑......讓我咬一口......”
陳世安聽見了,拍著大腿直樂。
左邊號房的李墨還在挑燈夜戰,燭光映著他蒼白的臉,一邊看著書一邊念念有詞:
“民生在勤,勤則不匱......不對,這句好像用不上。治國之道,必先富民......這句可以......”
右邊號房,周文彬翻來覆去睡不著,大概也是被呼嚕聲吵到了。
斜對麵的趙誌遠還在拜佛。
那尊小佛被他擦得鋥亮,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每拜一次,就虔誠唸叨一句:“佛祖保佑,讓我中吧,哪怕最後一名也行......”
陳世安看著這些“獄友”,心裡忽然產生出一股荒誕感。
三年一度,讓天下讀書人擠破腦袋都想進的貢院,其實就是個大型牢房。
一間間的號房像是鴿子籠,把人關在裡麵三天三夜,吃喝拉撒全都在一丈長的小空間裡。
這裡什麼人都有,有天才,有吃貨,有迷信......
陳世安躺回床上,想著明天的策論題目會是什麼?
會試的策論,往往都是緊跟時事。
比如今年朝中發生了哪些大事?
漕案算是一件,可是這案子的水深,考官敢出嗎?
邊疆戰事?最近好像沒打什麼大仗。
賦稅改革?老生常談的話題了......
想著想著,他忽然想起了蘇軾的那句“想當然耳”。
對啊,管他題目是什麼,重要的是怎麼寫。
隻要道理說得通,例子舉得巧,哪怕觀點有點出格,考官也不一定判你錯,關鍵是要有膽。
想到這裡,他便有了底,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可剛一閉上眼,對麵龐天壽的呼嚕聲又響了起來。
這次不是普通的呼嚕聲,是帶著花樣的。
先是一聲悠長的“呼——”,接著是兩聲短促的“哼哧哼哧”,然後是一連串的“噗噗噗”,像放屁似的。
陳世安忍了又忍,終於是忍不住了。
“龐兄!”
他隔著柵欄壓低聲音喊。
呼嚕聲停了,緊接著龐天壽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嗯,陳兄,怎麼了......開飯了?”
“沒開飯。”陳世安哭笑不得,“您這呼嚕能不能小點聲?”
“哦,”龐天壽含糊應了一聲,“我盡量......”
片刻後,他的呼嚕聲又想起來了。
這回換了個調子,像是在吹哨子。
陳世安隻能絕望地捂住耳朵。
第二天,天矇矇亮。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響徹整個貢院,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考生們一個個像受了驚的兔子,從床上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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