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貢院裡靜悄悄的,隻有巡夜衙役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陳世安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是床太硬,二是心裡有事。
曹斌那幾張紙,季伯達,鎮國公,福公公......
這些事像一團亂麻,在他腦子裡繞來繞去。
他嘆了口氣,坐起身。
月光從柵欄外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輝。
對麵號房裡,龐天壽已經睡著了,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左邊號房的李墨在說夢話:“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右邊號房的周文彬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啃木頭。
陳世安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一群天南海北的人,因為一場考試聚在這小小的號房裡,同吃同住,也算是一種緣分。
正想著,巷道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哭泣聲。
陳世安愣了愣,仔細聽了聽,聲音是從巷道深處傳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走到柵欄邊,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巷道角落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是趙誌遠,那個山東來的考生。
陳世安小聲問:“趙兄,怎麼了?”
趙誌遠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陳兄......我......我想家了......”
他聲音哽咽:“這是我第三次參加會試了了,前兩次都沒中,家裡把地都賣了供我讀書,這次要是再考不中,我真沒臉回去了......”
陳世安心裡一酸。
他能理解趙誌遠的心情。
寒窗苦讀十幾年,家人的期望,自己的夢想,都壓在這一場考試上。
考中了,鯉魚躍龍門。
考不中,可能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趙兄,別想太多。”陳世安安慰道,“儘力就好。再說了,這才第一場,後麵還有兩場呢。”
趙誌遠抹了把眼淚:“我知道......可是我一想到我娘,我就......”
他說不下去了,又把頭埋進膝蓋裡。
這時,對麵號房的龐天壽醒了。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怎麼了怎麼了?大半夜的哭啥?”
陳世安簡單說了情況。
龐天壽聽完,直接從床上蹦起來。
從考籃裡掏出最後一塊肉脯,隔著柵欄遞過去:“趙兄,別哭了,吃點東西。我娘說了,吃飽了就不想家了。”
趙誌遠接過肉脯,眼淚掉得更凶了:“龐兄......謝謝你......”
“謝啥謝。”龐天壽大手一揮,“都是兄弟。等考完了,去我家,讓我娘給你做一大桌子好菜,管飽!”
李墨和周文彬也醒了,都湊到柵欄邊安慰趙誌遠。
幾個大男人,半夜三更隔著柵欄說話,場麵有點滑稽,又有點溫暖。
巡夜的衙役聽到動靜走過來:“幹什麼呢?還不睡覺?”
龐天壽立刻說:“大人,我們交流學問呢!‘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我們正在探討這句話的深意!”
衙役瞪了他一眼:“大半夜探討什麼學問?趕緊睡覺!”
“是是是,馬上睡馬上睡。”龐天壽點頭哈腰。
等衙役走了,他對趙誌遠擠擠眼:“看,沒事了。快睡吧,明天還得考試呢。”
趙誌遠點點頭,回自己號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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