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陳世安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看窗戶，天還未亮透。
準備再睡一會兒，忽然聽見有人在笑，笑得還挺張揚，隔著門都能感覺到那股混不吝的勁兒。
“王貴，外麵是誰在抽風呢？”
王貴推門進來：“公子，您醒了。外麵是謝顯之謝公子。”
陳世安愣了愣，謝顯之？
江寧一別後，少說也有三個月沒見麵了。
那個時候，謝顯之帶著文書和那幾張紙，匆匆回了京。
他起來洗了把臉，推門出去。
果然，外麵那棵光溜溜的石榴樹底下站著一個人，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謝顯之和江寧那會比，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之前在江寧的時候，謝顯之雖說也是紈絝，但好歹端著架子。
眼前這位，眼眶發青，臉色蠟黃，一副氣血不足的模樣。
謝顯之看見他笑了笑：“陳兄，好久不見！可算是見著活人了！”
陳世安走過去，意味不明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謝兄，你這是......”
謝顯之擺了擺手，有些無奈道：“別提了，昨晚上被老爺子堵在翠紅樓門口罵了半個時辰，後半夜才放我回去。這不，一大早我就偷摸跑你這邊來了。”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笑得還挺沒心沒肺。
柳文軒這會兒也從屋裡出來了，應該是被吵醒的。
他看見謝顯之站在院子裡，拱手道：“謝兄。”
謝顯之也拱了拱手，目光在柳文軒身上轉了一圈。
“柳兄，江寧一別，別來無恙？”
“托謝兄的福，還行。”
“我可沒福讓你托。你們那幾張紙，差點沒把我拖死。”
謝顯之撇了撇嘴，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他說得輕巧，但陳世安聽出來他話裡有話。
陳世安把謝顯之情進門，王貴端茶上來。
謝顯之喝了一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茶不行，回頭我讓府上的人送些好茶來。”
陳世安打著哈哈應付過去，而後問說：“我給你的那幾張紙，怎麼樣了？”
謝顯之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
這一眼，與剛才那個嬉皮笑臉的紈絝判若兩人。
“陳兄，你們這一路進京，碰見什麼事了？”
“碰見有人攔路，說是要那幾張紙。”
謝顯之聽著點了點頭，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追你們的那夥人，是漕運總督衙門的，領頭的姓許。”
陳世安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謝顯之老氣橫秋地說道：“陳兄，你以為把那幾張紙交上去就完事了？沒那麼簡單。”
他往椅背上一靠，順勢翹起二郎腿，說出的話卻一句比一句重。
”那幾張紙我給老爺子了。我家老爺子看了一眼，當晚就把我叫進書房，問我這東西哪兒來的。”
謝顯之瞥向凳子上沉默的陳世安，繼續說：“我說是曹斌給的，曹斌給了陳兄，陳兄給了我。老爺子當時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陳世安問：“那後來呢？”
謝顯之想了想，說道：“陳兄，曹斌那幾張紙上記著的東西，牽扯的人太多，不是一個兩個，是一長串。”
“漕糧折征，上下打點，層層分潤，不知道滋養了多少人。漕運衙門是顆雷，這紙就是引線，引線一響......”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屋內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謝顯之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句：“對了，我家老爺子已經把紙遞給了內閣王大人，王閣老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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