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世安是閉著眼睛走進書房的。
“學生......見過夫子。”
他聲音含糊,行禮時差點一頭栽下去。
李夫子放下書,皺眉道:“昨夜沒睡好?”
陳世安晃晃悠悠坐下:“睡了......又好像沒睡。”
“做了個夢,夢見我在背《論語》,背了一晚上。醒來發現,還真得背。”
王貴在門外聽著,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李夫子沒笑,他敲了敲桌子:“那今日就從《論語》開始。‘吾日三省吾身’,何解?”
陳世安眼皮打架:“就是......每天反省三次自己。”
“反省什麼?”
“反省......”陳世安腦子一片漿糊。
“反省為什麼早上要起這麼早,為什麼人要讀書,為什麼我不能回去睡覺......”
李夫子的戒尺“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陳世安一個激靈,瞬間醒了三分。
他趕緊坐直身子:“學生知錯!”
“三省吾身,是反省‘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那你做到了嗎?”
陳世安認真分析:“第一省,為人謀而不忠乎——”
“我現在在蘇府,吃蘇家的,住蘇家的,還得娶蘇家小姐,這算不算‘為人謀’?”
“雖然是被迫的,但我謀得挺忠心的。”
“第二省,與朋友交而不信乎——”
“我在江寧沒朋友,就一個書童,對他我挺信任的。”
“第三省,傳不習乎——夫子您昨天教我的,我......我盡量習。”
李夫子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嘆了口氣。
“朽木。但好歹是塊會說話的朽木。”
陳世安嘿嘿一笑:“夫子過獎。”
李夫子瞪眼:“沒誇你!”
“今日不考經義了,看你這樣也考不出什麼。”
“說說,你除了不愛讀書,還會什麼?”
陳世安想了想:“會吃飯,會睡覺,會看熱鬧......”
“正經的!”
“正經的......會算賬?懂點染布?知道怎麼讓田地產量高點?都是雜學,上不了檯麵。”
李夫子卻來了興趣:“哦?你還懂農事?說說看。”
陳世安隻好又把之前跟蘇文淵說的淺水曬田法和李夫子講了一遍。
這次他稍微加了點細節:“其實不光是曬田,還可以在田埂上種豆子。”
“豆子根能固氮——就是讓土更肥,還不佔多少地。”
李夫子撚須沉吟:“這法子倒新鮮。你從哪學的?”
陳世安含糊道:“雜書上看的。其實很多老農都知道這些土法子,隻是沒人整理成書。”
“那你覺得,為何聖賢不教這些?”
陳世安實話實說:“因為聖賢忙著教人怎麼做君子,沒空教人怎麼種地。”
“但人要吃飯,就得種地。所以種地的學問,也挺重要。”
李夫子沉默片刻,忽然問:“若讓你選,你是願意做君子,還是願意讓更多人吃飽飯?”
陳世安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李夫子會問這個。
他想了想:“我選......我選讓更多人吃飽飯吧。”
“君子多了,吵架也多;吃飽飯的人多了,鬧事的就少。”
李夫子卻笑了。
這是陳世安第一次見他笑,雖然隻是唇角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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