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顯明倉惶跑過來，頭髮亂糟糟的，棉襖上的釦子都係歪了一顆，懷裡抱著個包袱。
“趕、趕上了......”
王貴在旁邊看著他，憋著笑：“謝公子，您這釦子......”
謝顯明低頭看了一眼，手忙腳亂地重新係，繫了半天沒係對，乾脆不管了。
“行了行了，走吧。”
柳文軒從月亮門裡出來，身後跟著個挑著擔子的小廝。
他走到馬車前，看了眼謝顯明，嘴角抽了抽。
“謝兄，你這是進京還是逃難？”
謝顯明瞪了他一眼：“你才逃難，你全家都逃難！”
柳文軒沒理他，轉身看著陳世安：“陳兄，都準備好了？”
“都好了。”陳世安點頭。
蘇府門口的人越聚越多。
府裡的管事、下人，還有幾個附近住得近的鄰居，都出來看熱鬧。
小孩子擠在人群前麵，伸著脖子看著那兩輛馬車，嘰嘰喳喳地議論，更有大膽著上手摸了摸。
“都讓讓，都讓讓！”
王貴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他舉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擺著三碗酒，酒水在碗裡晃蕩，差點兒灑出來。
蘇文淵穿著便服跟在他後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走到車前，看了陳世安一眼，示意道：“喝了再走。”
陳世安接過一碗，柳文軒和謝顯明拿起剩下的兩碗。
酒是溫的，聞著有股米香。
蘇文淵自己也端起一碗，舉了舉。
“一路順風。”
三人仰頭喝了。
酒勁不大，暖洋洋地從喉嚨滑下去。
蘇文淵把碗放回托盤，看了陳世安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說了句：“到了京城，好好考。”
陳世安點頭：“學生明白。”
話音剛落，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李夫子拄著柺杖從人群裡擠出來，老頭兒走得急，臉都紅了。
他站定，喘了幾口氣，上下打量著陳世安。
“要走？”
陳世安點頭：“要走。”
李夫子沉默了一會兒，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塞進陳世安手裡。
“拿著。”
陳世安開啟一看，是幾塊薑糖，黃澄澄的，裹著白糖霜。
李夫子說：“路上吃。提神。”
陳世安看著那幾塊薑糖，愣了一下。
老頭兒又說：“考不上也別灰心。回來接著讀，三年後再考。”
陳世安說：“夫子，您這是盼我考上還是盼我考不上？”
李夫子瞪他一眼：“盼你考上。但考不上也別死在外頭。”
旁邊的人鬨笑起來。
謝顯明湊過來，伸著脖子看那薑糖：“夫子，有我的嗎？”
李夫子看他一眼，從袖子裡又摸出一個小布包，塞給他。
謝顯明開啟一看，也是一樣的薑糖，他咧嘴笑了：“謝謝夫子！”
李夫子哼了一聲：“你又不考，湊什麼熱鬧。”
笑聲還沒落，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清靈從裡頭出來，穿著家常的衣裳，手裡拎著個小包袱。
她走到陳世安跟前，把包袱遞過去。
“路上吃的。”
陳世安接過來，掂了掂，挺沉。
“什麼？”
“點心。乾糧。”蘇清靈頓了頓，“還有兩包辣椒粉。你上次說，揚州那天，用完了。”
陳世安愣了一下。
他還記得那天在揚州，他半夜騎馬去找周主事，冷的發抖，從懷裡摸出辣椒粉含在嘴裡，才扛過去。
那時候她不在，但她知道。
他看著蘇清靈，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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