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江寧,一路向北,官道越來越寬。
陳世安靠在車臂上,昏昏欲睡。
王貴也在旁邊縮著脖子打盹兒,腦袋一點一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
“陳兄!”
後頭傳來謝顯明的喊聲。
陳世安掀開車簾往後看,謝顯明從馬車內探出半個身子,臉被風吹得通紅,嘴裡還在嚷
“前頭有個茶棚,歇歇腳吧!顛得我屁股都快裂成兩半了!”
柳文軒的聲音從後車傳來:“你喊什麼喊,這才走了多遠?”
“多遠?三十裡有了吧?”
“十五裡!”
謝顯明愣了一下,縮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探出來:“十五裡也歇歇吧,我包袱裡那點心顛散了!”
陳世安樂了,沖前頭趕車的林風說:“找個地方歇歇。”
林風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馬車在一處茶棚口停下。
賣茶的是個老頭,正蹲在灶前燒水,看見兩輛馬車過來,趕緊站起來招呼。
“幾位爺,喝茶?”
謝顯明第一個跳下車,落地的時候齜牙咧嘴,扶著腰直哼哼。
柳文軒從後頭下來,看他那樣,嘴角抽了抽。
“至於嗎?”
謝顯明瞪他一眼:“你試試?那車軲轆跟沒氣似的,一路咯噔咯噔,我這老腰哦!”
“你纔多大,就老腰?”
“心老,心老行了吧?”
陳世安從車裡下來,在條凳上坐下。
老頭兒端上茶來,粗瓷碗,茶湯渾黃,飄著幾片碎葉。
謝顯明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皺成一團。
“這茶……”
老頭兒賠笑:“鄉下地方,沒什麼好茶,幾位爺擔待。”
謝顯明把那口茶嚥下去,咧著嘴說:“沒事,我就當是葯。”
柳文軒在旁邊坐下,看著官道上偶爾經過的行人,忽然問:“陳兄,你說咱們這趟,得走多久?”
“快的話一個月。”
“一個月啊。我爹當年進京趕考,走了四十多天。說是路上遇到大雪,在驛站困了五天。”
“令尊也趕過考?”
柳文軒點頭:“嗯。我爹是舉人出身,後來才做的官。”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他老說,趕考那趟,差點沒死在路上。”
謝顯明湊過來:“怎麼差點沒死?”
柳文軒:“走到半路,盤纏被人偷了。又不好意思跟家裡要,硬撐著往前走。餓了三天,差點暈在路邊。後來碰上個同鄉,借了他幾兩銀子,才撐到京城。”
“那後來呢?”
“後來考上了唄。”柳文軒說,“再後來做官,做到佈政使司參議。”
謝顯明嘖嘖兩聲:“這是苦盡甘來啊。”
陳世安沒說話,低頭喝茶。
茶確實苦,但熱乎乎的,灌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
歇了小半個時辰,林風過來催:“公子,該走了。天黑前得趕到前麵的驛站。”
幾人起身,謝顯明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走走走,早到早歇。”
上了車,車輪又咕嚕咕嚕轉起來。
陳世安靠在車壁上,聽著外頭的風聲。
王貴在旁邊又睡著了,腦袋隨著車晃來晃去,嘴裡不知道嘟囔什麼。
舉人進京趕考,聽上去挺風光,實際上跟逃難差不多。
帶足了盤纏還好,要是半路出點岔子,真是叫天天不應。
他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
後車跟著,車簾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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