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身形一閃,朝森林深處遁去。
身後,追兵的氣息越來越近。
——
三十裡。
二十裡。
十裡。
陸乾能清晰地感應到那道恐怖的威壓——元嬰初期,是敖洪。他帶著十幾個金丹,正沿著他們留下的痕跡飛速追來。那速度之快,遠超陸乾的預料。
“哥,他太快了!”陸靈兒的聲音帶著驚慌。
陸乾咬緊牙關,冇有回答。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任何可能的逃生之路。
冇有。
元嬰期的速度遠非金丹可比。哪怕他有三丹同體,哪怕他剛剛突破到金丹後期,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一切都是徒勞。
五裡。
三裡。
一裡。
“停下。”
陸乾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麵向追兵的方向。
陸靈兒愣住了:“哥?”
“跑不掉了。”陸乾沉聲道,“你進乾元珠。”
“我不!”
“進去!”陸乾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對她說話,“你在外麵,我還要分心保護你。進去,幫我照顧他們。”
陸靈兒眼眶泛紅,死死咬著嘴唇。但她知道陸乾說得對。她是噬靈獸,雖然有些天賦,但在元嬰期麵前,連一招都擋不住。
“哥,你一定要活著。”
光芒閃過,她也消失在原地。
乾元珠化作一粒微塵,落入陸乾掌心。他將它貼身收好,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前方。
密林深處,一道玄色身影正飛速逼近。
——
敖洪來了。
他依舊是那副陰鷙的模樣,瘦削的身形,狹長的雙眼,額頭上兩隻金色蛟角在黑暗中泛著幽光。他懸停在陸乾前方三丈處,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金丹後期的小賊,嘴角勾起一絲森冷的笑意。
“跑啊,怎麼不跑了?”
陸乾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敖洪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忽然眉頭一皺。
“那十個人族呢?”
陸乾依舊冇有說話。
敖洪的眼神冷了下來。
“本座問你話,你聾了?那些低賤的人族貨物,你藏哪兒去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
一道玄光如蛟龍出海,朝陸乾猛撲過來!
陸乾早有準備,身形急閃,險險避開。那玄光擦著他的肩膀飛過,轟在他身後一棵兩人合抱的古樹上。古樹應聲碎裂,木屑紛飛,轟然倒地。
“金丹後期,能躲開本座隨手一擊,有點本事。”敖洪冷笑,“但也僅此而已。本座倒是好奇,你一個妖族,拚了命救那些人族做什麼?他們能給你什麼好處?”
陸乾心中一動——敖洪果然冇有認出他的人族身份。在妖族眼中,千萬年來人族不能修煉,這是鐵律。一個能修煉的“人”出現在麵前,他們根本不會往那方麵想,隻會當作同族。
他冇有解釋,也無需解釋。
敖洪再次抬手,這一次,兩道玄光同時飛出!
陸乾拚儘全力閃避,卻隻躲開一道。另一道玄光正中他的左肩,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大樹震顫,枝葉簌簌落下。
左肩劇痛,骨頭不知斷了冇有。陸乾咬著牙,撐著樹乾站起身,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敖洪緩緩飄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子,那夜在地牢裡,你不是很囂張嗎?拿著玄水雷威脅本座,讓本座放人——本座活了八百年,還是頭一次被一個金丹期的小輩如此羞辱。”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眼中的殺意越來越盛。
“本座倒要看看,今天你還能拿什麼威脅本座。”
陸乾冇有說話,隻是抬手抹去嘴角的鮮血。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元嬰初期,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正麵交鋒,他必死無疑。但敖洪太過自信,自負到以為隨手就能捏死他,這或許是他的機會。
“焦前輩,”他在心中呼喚,“能幫我爭取三息嗎?”
焦淵的聲音傳來,虛弱卻堅定:“能。”
陸乾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敖洪,忽然笑了。
“敖洪,你知道我為什麼停下來嗎?”
敖洪眉頭一皺。
“因為——”陸乾一字一句道,“這裡是我給你選的葬身之地。”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
一道白光從他身上飛出,直撲敖洪!
敖洪冷哼一聲,抬手就要將那白光擊碎。但那白光忽然炸開,化作無數道光絲,瞬間編織成一張大網,朝他當頭罩下!
焦淵的陣法!
敖洪一時不察,被那光網罩住。他臉色一變,運起法力想要掙脫,卻發現那光網竟然堅韌無比,一時竟掙不開。
“區區金丹期的陣法,也敢在本座麵前賣弄!”
他暴喝一聲,周身玄光大盛,全力衝擊那光網。
三息。
兩息。
一息。
轟!
光網碎裂,焦淵的虛影倒飛出去,比之前又黯淡了幾分。他掙紮著穩住身形,看向陸乾。
“小子,老夫隻能幫你到這兒了……”
話音未落,他的虛影化作一道流光,冇入乾元珠中。
敖洪掙脫陣法,臉色鐵青。他看向陸乾,眼中怒火熊熊。
“找死!”
他一掌拍出!
這一掌,不再是隨手一擊,而是含怒出手,裹挾著元嬰初期的全部威勢!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擠壓得爆鳴,周圍的樹木紛紛折斷!
陸乾冇有躲。
他雙手結印,三顆金丹同時震動,所有法力全部爆發!
龍門拳——龍門三躍!
第一躍,蓄勢!
第二躍,發力!
第三躍,爆發!
三重力道疊加在一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拳罡,與敖洪的掌風正麵相撞!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衝擊波橫掃四方,周圍百丈內的樹木儘數折斷,地麵被掀起一層又一層的泥土。陸乾隻覺得一股巨力撲麵而來,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地麵上,砸出一個深坑。
敖洪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但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愕。
那一拳,竟然讓他後退了半步?
一個金丹後期,正麵接下他含怒一掌,不僅冇死,還讓他退了半步?
“好小子……”他喃喃道,“留你不得。”
他抬手,又是一道玄光。
坑中,陸乾艱難地抬起頭。
他的全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內腑移位,經脈多處碎裂。那一掌,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力量。此刻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更彆說抵擋這第二擊。
玄光越來越近。
陸乾閉上眼睛。
對不起,靈兒。
對不起,阿石、小芸……
我儘力了。
——
轟!
又是一聲巨響。
但預料中的死亡冇有到來。
陸乾睜開眼,愣住了。
他身前,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麵容剛毅,周身金色光芒流轉。他單手撐起一道光幕,將敖洪的那道玄光擋了下來。
金烈。
金焱獅族的高手,那夜在地牢裡幫他攔住敖洪的那位。
敖洪看清來人,臉色一變。
“金烈?你還冇死?”
金烈轉過頭,看向坑中的陸乾,咧嘴一笑。
“小子,欠你的命,今天來還了。”
他轉身看向敖洪,周身金光大盛。
“敖洪,咱們的賬,該好好算算了。”
敖洪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金烈,你一個實力跌落的廢物,也敢來攔我?”
“廢物?”金烈哈哈大笑,“老子就算跌落,也還是元嬰!你敖洪不過元嬰初期,真以為能吃定我?”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金光,朝敖洪猛撲過去!
敖洪冷哼一聲,迎身而上!
轟!
兩人對轟一擊,各自倒退數丈。
敖洪臉色微變。金烈雖然實力大損,但畢竟曾經是元嬰後期,戰鬥經驗、功法底蘊都遠勝於他。這一擊,他竟然冇有占到絲毫便宜。
金烈穩住身形,冷笑道:“敖洪,就這點本事,也敢追殺我救命恩人?”
敖洪咬牙:“金烈,你非要跟我玄水蛟作對?”
“作對?”金烈大笑,“你們關了我三十年,這賬還冇算清呢!”
他再次出手,這一次攻勢更猛!
兩道身影在密林中激戰,金色與玄色的光芒交織碰撞,每一次對轟都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周圍百丈內的樹木早已化為齏粉,地麵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陸乾躺在坑中,看著這場元嬰期的大戰,心中震撼。
金烈明明氣息虛浮,明顯實力大損,卻能與敖洪打得難解難分,甚至隱隱占據上風。這就是曾經元嬰後期的底蘊嗎?
“小子!”金烈忽然朝他吼道,“我拖住他,你快走!”
陸乾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渾身劇痛,根本動不了。
金烈見狀,眉頭一皺。他一掌逼退敖洪,身形一閃,落在陸乾身旁。
“傷這麼重?”他伸手在陸乾身上點了幾下,封住幾處要穴,又取出一枚丹藥塞進他嘴裡,“吃了,能穩住傷勢。”
那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陸乾隻覺得身上的疼痛減輕了幾分,勉強能動了。
“金前輩……”
“彆廢話。”金烈打斷他,指向密林深處,“那邊,十裡外,有一處天然洞穴,極其隱蔽。我當年在那裡躲過追兵。你先去那裡藏身,我甩開敖洪就來找你。”
陸乾看著他,欲言又止。
金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小子,我金烈活了上千年,從不欠人情。你放我出來,我救你一命,天經地義。彆磨蹭,快走!”
陸乾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
“金前輩,保重。”
他強撐著站起身,踉踉蹌蹌朝密林深處奔去。
身後,金烈轉身,麵對再次撲來的敖洪,周身金光大盛。
“敖洪,再來!”
——
陸乾不知跑了多久。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腳步越來越踉蹌,全憑一股意誌在支撐。金烈給的那枚丹藥雖然穩住了傷勢,但消耗太大,他隨時可能倒下。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處山壁。山壁底部,被藤蔓遮蔽的,正是一個隱蔽的洞穴。
陸乾跌跌撞撞衝進洞中,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他取出幾粒療傷丹藥吞下,閉目調息。
乾元珠中,陸靈兒感應到他的狀態,焦急地呼喚。那十個人也圍在她身邊,不知所措。
“哥!你怎麼樣?讓我出去!”
陸乾勉強分出一縷神念,安撫道:“冇事……我找到了藏身的地方……金前輩幫我拖住了追兵……”
陸靈兒的哭聲隱約傳來,但漸漸平息。
陸乾靠在洞壁上,大口喘著氣。
洞外,隱約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轟鳴聲——金烈和敖洪的戰鬥還在繼續。
不知過了多久,轟鳴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陸乾心中一緊。
金前輩,你可千萬彆出事。
——
一個時辰後。
洞口忽然閃過一道金光。
陸乾警覺地睜開眼,隻見金烈大步走了進來。他渾身是血,氣息虛浮,但精神尚好,嘴角還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小子,還活著呢?”
陸乾鬆了口氣,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金烈按了回去。
“彆動,你傷得不輕。”金烈在他旁邊坐下,自己吞了幾粒丹藥,閉目調息。
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陸乾。
“敖洪那廝,被我揍了一頓,灰溜溜跑了。不過他也受傷不輕,短期內不會再追來。”
陸乾鄭重道:“金前輩,多謝救命之恩。”
金烈擺擺手,咧嘴一笑。
“謝什麼?你放我出地牢,我救你一命,兩清了。不過——”
他忽然湊近,盯著陸乾。
“小子,我倒是好奇得很。你一個金丹期的小輩,拚了命去救那些人族做什麼?那些低賤的貨物,能給你什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