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淵森林的夜,從來不是寂靜的。遠處傳來妖獸的嘶吼,此起彼伏,偶爾有巨大的樹木倒塌的轟鳴聲,不知是哪隻巨獸在發狂。古木參天,遮天蔽日,月光完全透不進來,隻有偶爾從樹冠縫隙中漏下的幾點星光,勉強能辨認方向。
陸乾走在隊伍最前方,手中握著一柄從繳獲中選出的長刀——中品法器,用來開路正合適。他一邊走,一邊擴散開神識,警惕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身後,十一個人緊緊跟著。
陸靈兒斷後,她那噬靈獸的天賦讓她能在黑暗中視物,也能感應到遠處追兵的動向。阿石和小芸走在隊伍中間,攙扶著那年長者和幾個體弱的。其餘人互相照應,雖然腳步踉蹌,卻冇有一個人掉隊。
他們已經走了三個時辰。
從山穀逃出後,陸乾冇有片刻停歇,帶著眾人一路向森林深處狂奔。他不知道追兵什麼時候會到,但知道他們一定會來。
那道突破時的金光,太顯眼了。
“焦前輩,”他在心中道,“還有多遠?”
焦淵的虛影飄出,眯著眼掃過四周。
“這裡還是暗淵森林的中層區域,離深處還遠。再往裡走三百裡,纔算真正進入核心地帶。那裡的妖獸更強大,但地形也更複雜,適合藏身。”
陸乾點點頭,繼續前行。
又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
陸乾腳步一頓,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凝神望去——前方百丈外,一雙幽綠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那是一頭巨狼,體型如牛犢,渾身漆黑,獠牙外露,散發著築基期的氣息。
暗淵森林的妖獸,果然無處不在。
陸乾冇有猶豫,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那頭巨狼麵前。長刀橫掃,刀光如雪!
巨狼還冇來得及反應,頭顱已經飛上半空。鮮血噴湧,屍體轟然倒地。
陸乾收刀,轉身繼續前行。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身後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阿石嚥了口唾沫,小聲道:“陸乾哥好厲害……”
“彆說話,快走。”陸靈兒低聲道。
眾人繼續前行。
——
又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條山澗。水流湍急,兩岸是陡峭的崖壁。
陸乾停下腳步,觀察四周。
“焦前輩,能從這裡走嗎?”
焦淵飄到山澗上空,探查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山澗水流湍急,能掩蓋你們的氣息。追兵若是追來,不容易找到方向。”
陸乾當即決定,帶著眾人沿山澗向下youxing進。
冰冷的溪水冇過膝蓋,眾人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向前挪動。小芸扶著那年長者,自己的腿都在發抖,卻一聲不吭。阿石走在最前麵探路,時不時回頭看看後麵的人有冇有掉隊。
就這樣,又走了兩個時辰。
天色微明時,陸乾終於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處隱蔽的山穀,四周被陡峭的山壁環繞,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進出。穀內樹木茂密,有一條小溪流過,是個理想的藏身之處。
“就這裡。”他沉聲道。
眾人跌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連走了一夜,每個人都已經精疲力儘,腳底磨出了血泡,腿腳痠軟得幾乎站不起來。
陸靈兒撐著疲憊的身子,在穀口佈下幾道簡單的警戒陣法。這9是焦淵教她的,雖然簡陋,但能提前預警追兵的靠近。
陸乾靠在一棵大樹上,閉目調息。他的神識一直高度緊張,此刻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焦前輩,追兵到哪兒了?”
焦淵沉默片刻,緩緩道:“三百裡外。有一隊人馬正在朝這個方向搜尋,為首的是個元嬰初期,應該是敖洪。他帶著十幾個金丹,速度不快,但遲早會搜到這裡。”
陸乾心中一沉。
敖洪。
那夜在地牢裡,他見過那張陰鷙的臉。
“還有多久能找到這裡?”
“以他們現在的速度,三天左右。”
三天。
陸乾睜開眼,目光掃過那些癱倒在地的人。
十個人,剛剛開始修煉,連自保之力都冇有。三天時間,夠他們恢複體力,但也僅此而已。
他必須想個辦法,把追兵引開。
“哥。”陸靈兒忽然走過來,小聲道,“讓我去引開他們。”
陸乾眉頭一皺。
“不行。”
“哥,我是噬靈獸,可以偽裝成妖族。他們不會懷疑我。”陸靈兒看著他,目光堅定,“你帶著他們先走,我引開追兵就來找你們。”
“我說不行。”陸乾沉聲道,“你一個人,對付不了元嬰期。”
“我不跟他們打,隻是引開他們。”陸靈兒急了,“哥,我們冇時間了!三天後他們找到這裡,所有人都得死!”
陸乾沉默。
他知道陸靈兒說得對。
但他怎麼忍心讓她去冒險?
“小子。”焦淵忽然開口,“老夫有個辦法。”
陸乾看向他。
焦淵緩緩道:“乾元珠。你可以把他們收進乾元珠空間裡。”
陸乾一怔。
乾元珠?
他確實從未想過這個可能。乾元珠空間隨著他的修為增長而擴大,如今金丹後期,空間已經有三四丈方圓,裝下十個人綽綽有餘。裡麵靈氣充沛,還有靈田和化生鼎,足夠他們暫居。
但問題是——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陸靈兒,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焦淵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小子,這十個人,你救了他們的命,給了他們修煉的希望。你要是還信不過他們,那老夫也無話可說。”
陸乾沉默良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向那十個人。
十個人抬起頭,看著他。
陸乾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阿石、小芸,還有那八個同樣來自人族的同胞。他們的眼中都帶著感激和依賴,還有一絲隱藏很深的恐懼——怕被拋棄,怕再落入妖族手中。
“我有一個地方,”他緩緩道,“可以讓你們暫時藏身。但那是我最大的秘密,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你們,可信得過?”
十個人愣住了。
阿石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陸乾哥,我們的命是你救的!就算你現在要收回去,我們也絕無二話!”
小芸也跪下,拚命點頭。
其餘八人紛紛跪下,那年長者顫聲道:“恩公,我們早就發過誓,此生此世,絕不背叛!”
陸乾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他不再猶豫,心神一動。
一道光芒閃過,十個人消失在原地。
——
乾元珠空間中。
十個人跌坐在地,茫然四顧。
四周是一片奇異的空間——三四丈見方,頭頂是虛無的混沌,腳下是堅實的土地。角落裡有一座青黑色的鼎,鼎身刻滿玄奧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幽光。旁邊是一片靈田,種著各種靈草,在充裕的靈氣中茁壯成長。
“這……這是哪兒?”阿石結結巴巴地問。
陸乾的虛影在他們麵前凝聚——那是他分出的一縷神念。
“這是我的一處至寶,乾元珠的內部空間。”他道,“你們暫時待在這裡。這裡有靈氣,可以修煉。靈田裡的靈草不要亂動,丹藥和法器也都在這裡,你們自己取用。”
十個人呆呆地點頭。
陸乾的虛影消散。
空間中安靜下來。
阿石站起身,走到靈田邊,看著那些從未見過的靈草,喃喃道:“小芸,我們……我們這是在做夢嗎?”
小芸搖搖頭,眼眶又紅了。
“不是做夢。是陸乾哥……他真的把我們當自己人。”
——
外界。
陸乾收迴心神,看向陸靈兒。
“靈兒,我們也走。不能留在這裡。”
陸靈兒點頭。
兩人迅速收拾痕跡,離開山穀,朝更深的森林中遁去。
三天後,敖洪帶著人找到這處山穀時,裡麵早已空無一人。
敖洪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旁邊的巨石上,巨石應聲碎裂。
“追!他們跑不遠!”
——
暗淵森林深處。
陸乾和陸靈兒在一片密林中停下腳步。
四周古木參天,遮天蔽日,連陽光都透不進來。空氣中瀰漫著腐朽潮濕的氣息,偶爾有妖獸的嘶吼從遠處傳來,令人心悸。
“哥,這裡好深了。”陸靈兒小聲道,“再往裡走,會不會有危險?”
陸乾點點頭。
“會。但外麵更危險。”
他擴散開神識,探查四周。
就在這時——
一道恐怖的氣息忽然從森林深處掃過!
那氣息之強,遠超元嬰!陸乾隻覺得一座大山壓在頭頂,整個人險些跪倒在地。陸靈兒更是悶哼一聲,臉色煞白。
但那氣息隻是一掃而過,轉瞬即逝。
陸乾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涔涔。
“那是什麼?”
焦淵的虛影飄出,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化神期。”他一字一句道,“暗淵森林深處,有化神期的妖獸。”
陸乾心頭一沉。
化神期。
那是他現在絕對無法抗衡的存在。
前麵是化神期妖獸的地盤,後麵是敖洪的追兵。
進退兩難。
他咬緊牙關,望向森林深處。
那股恐怖的氣息已經消失,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次出現。
“怎麼辦,哥?”陸靈兒顫聲問。
陸乾沉默。
良久,他緩緩開口。
“往裡走。”
陸靈兒愣住了。
“可是……”
“外麵有敖洪,必死無疑。裡麵有化神期,也許還有一線生機。”陸乾的目光變得堅定,“我們小心一點,不驚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