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淵森林的清晨,霧氣瀰漫。
山穀中,十個人族盤膝而坐,閉目修煉。他們的呼吸悠長而平穩,周身隱隱有微弱的靈光流轉——那是引氣入體成功後,體內靈氣自發運轉的跡象。
陸乾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們。
一個月了。
一個月前,他們還隻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連在森林裡活下來都成問題。如今,他們全都完成了引氣入體,正式邁入煉氣期。雖然隻是煉氣一層,最弱小的妖獸都能輕易殺死他們,但這畢竟是第一步。
“焦前輩,”陸乾在心中道,“他們的進度如何?”
焦淵的虛影飄出,眯著眼掃過那十人。
“比你當年慢多了。”他毫不客氣地道,“不過也不能怪他們。你是有乾元珠輔助,又有機緣在身。他們什麼都冇有,能在一個月內全部引氣入體,已經算不錯了。”
陸乾點點頭,冇有多言。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住處——一處用樹乾和藤蔓搭建的簡陋棚屋。棚屋角落裡,化生鼎靜靜懸浮著,鼎身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這一個月來,他除了指導那十人修煉,就是在煉丹。
從秘境中搜刮來的靈草,從玄水蛟修士屍體上繳獲的藥材,從暗淵森林裡采集的草藥——所有能用的材料,都被他投入了化生鼎。
一爐又一爐的丹藥,從鼎中取出。
“聚氣丹”,煉氣期修煉的必備丹藥,可以加快靈氣吸收速度。他煉了整整三十爐,得丹三百餘粒。
“培元丹”,煉氣期突破瓶頸所用,藥力溫和。他煉了十爐,得丹百餘粒。
“養魂丹”,溫養神魂的丹藥,對初入修煉之道的人尤為重要。他煉了五爐,得丹五十粒。
還有各種療傷、解毒、增強體魄的丹藥,林林總總,裝了十幾個玉瓶。
焦淵飄過來,看著那些丹藥,嘖嘖稱奇。
“你小子,煉丹術倒是越來越熟練了。這批聚氣丹的品質,比你在秘境裡煉的那些強多了。”
陸乾笑了笑,冇有自滿。
他將所有丹藥分門彆類裝好,又從乾元珠中取出另一批東西——
法器。
一路走來,他殺了不知多少妖族修士。青辰、犀風、那三個玄水蛟散修,還有後來在混亂中順手解決的幾個不長眼的追兵。他們的儲物戒指,此刻都靜靜地躺在乾元珠裡。
此刻他全部取了出來。
修仙界中,法寶品階大致分為法器、靈器、法寶三類。煉氣與築基修士多用下品法器,金丹修士則開始祭煉本命法寶,威力遠非法器可比。而那些妖族金丹雖然都有本命法寶,但隨著主人身死,法寶的神魂烙印消散,大多靈性大損,甚至直接崩碎,不堪再用。倒是他們儲物戒指裡備用的法器、偶爾搜刮來的下品靈器,成了有價值的戰利品。
陸乾一件件清點。
長劍七柄——都是中下品法器,適合煉氣期使用。刀五把,短刃三對,盾牌四麵——同樣都是法器級彆。還有幾件品相不錯的靈器,是一路斬殺的幾個築基妖族留下的,威力尚可,但需要一定的修為才能催動。
此外還有各種輔助類的器物——可以隱身的披風(下品法器),可以加速的靴子(下品法器),可以預警的玉佩(中品法器),林林總總二十餘件。
焦淵在一旁指點:“這些東西都沾著妖氣,直接給人族用,容易被髮現。得用化生鼎煉一遍,把妖氣煉掉。”
陸乾點頭,將那些法器一件件投入化生鼎。
煉化妖氣比煉丹快得多,不到兩個時辰,所有器物都被煉了一遍。原本隱隱透著妖異氣息的法器,此刻變得純淨無暇,與尋常人族修士用的無異。
“好了。”陸乾收起化生鼎,走出棚屋。
——
山穀中,十人已經結束了早課,正圍坐在一起交流修煉心得。看見陸乾走來,他們紛紛起身。
“陸乾哥!”阿石跑在最前麵,臉上帶著興奮,“我今天早上感覺靈氣又多了一絲,應該快突破到煉氣二層了!”
陸乾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
“不錯。不過彆驕傲,煉氣期隻是開始。”
阿石用力點頭。
陸乾走到眾人麵前,從懷中取出那些玉瓶和器物,一一放在地上。
眾人愣住了。
“陸乾哥,這是……”那年長者顫聲問。
“丹藥和法器。”陸乾道,“給你們修煉用的。”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阿石蹲下身,拿起一個玉瓶,開啟瓶塞。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鼻而來,他深吸一口氣,隻覺得神清氣爽。
“這……這是聚氣丹?”他瞪大眼睛,“我聽焦前輩說過,這種丹藥在外麵要賣幾十塊靈石一粒!這裡……這裡有多少?”
“三百多粒。”陸乾道,“夠你們用很長一段時間。”
阿石的手抖了抖,險些把玉瓶摔了。
小芸也拿起一件法器——那是一柄短劍,劍身輕薄,泛著淡淡的寒光。她輕輕一揮,劍鋒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呼嘯。
“這……這給我用?”
陸乾點頭。
“每個人都有。法器品階不高,但足夠你們現在用。等你們築基之後,再換更好的。”
眾人沉默。
然後,那年長者第一個跪下。
“恩公……”
其餘人也紛紛跪下,阿石和小芸也紅著眼眶,跟著跪下。
陸乾眉頭一皺,正要讓他們起來,那年長者卻搶先開口。
“恩公,我們這些人,本來都是該死在地牢裡的。是恩公拚死把我們救出來,又帶我們逃到這裡,教我們修煉,給我們丹藥法器。這份恩情,我們這輩子都還不清。”
他重重磕下頭去。
“從今往後,恩公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其餘人也紛紛磕頭,齊聲道:“但憑恩公差遣!”
陸乾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跪在離火天君的傳承前,發誓要振興人族。
如今,他成了那個被跪拜的人。
“起來。”他沉聲道,親自扶起那年長者,“我不需要你們為我賣命。你們能好好活著,能好好修煉,將來能保護更多的人族同胞,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眾人抹著眼淚,連連點頭。
陸乾將丹藥和法器分發下去,又教他們如何祭煉法器、如何使用丹藥。
這一整天,山穀中都瀰漫著興奮的氣氛。
——
入夜。
眾人各自回住處修煉,山穀中安靜下來。
陸乾盤膝坐在自己的棚屋中,閉目調息。
一個月來,他一直壓製著修為,不敢貿然突破。聚仙城的追兵還在,暗淵森林裡危險重重,不是閉關突破的好時機。
但今夜,他感覺到那道瓶頸,已經壓不住了。
體內的法力如同沸騰的岩漿,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那層無形的壁障。三丹同體的優勢,此刻變成了負擔——三顆金丹同時躁動,那股力量之強,連他都有些壓製不住。
“小子,”焦淵飄出來,神色凝重,“你要突破了。”
陸乾點頭。
“不能再壓了。”
焦淵沉默片刻,緩緩道:“突破金丹後期,動靜不小。萬一引來追兵……”
“顧不得了。”陸乾打斷他,“不突破,我現在的實力也護不住他們。敖淵若真的追來,我連拚命的資格都冇有。”
焦淵歎了口氣,冇有再勸。
陸乾深吸一口氣,對陸靈兒道:“靈兒,帶他們退遠一些。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靠近。”
陸靈兒眼眶泛紅,卻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時候。她用力點頭,帶著那十人退到山穀邊緣。
陸乾獨自盤膝坐在山穀中央,閉上雙眼。
功法運轉。
轟——
體內的法力徹底爆發!
三顆金丹同時震動,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之強,幾乎要穿透他的身體,照亮整個山穀。狂暴的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在他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金丹中期到後期,是金丹期最關鍵的一步。
如果說金丹初期是築基,中期是積累,那麼後期就是質變。一旦突破成功,體內的法力會渾厚數倍,對天地的感悟也會更深一層,為將來結嬰打下基礎。
陸乾全力運轉玄元太一法訣,引導著那股狂暴的力量。
龍門拳的體修之力也同時爆發,與法力交融在一起,共同衝擊瓶頸。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他的臉色時而通紅如血,時而蒼白如紙,身上的氣息忽強忽弱,劇烈波動。
山穀邊緣,阿石他們死死盯著那道金色的光芒,手心全是汗。
“靈兒姐,陸乾哥不會有事吧?”小芸顫聲問。
陸靈兒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不會的。哥他……他一定會成功。”
——
半個時辰後。
轟——
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天空!
那金光之強,連山穀上空的霧氣都被瞬間驅散。金色的光芒中,隱約可見三顆金丹的虛影緩緩旋轉,交相輝映。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陸乾睜開眼睛,眼中精光暴射。
金丹後期。
突破了。
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法力。比之前渾厚了何止三倍?三丹同體的優勢,在突破之後更加明顯——他的法力,幾乎相當於三個同階修士的總和。
“恭喜。”焦淵飄過來,眼中滿是欣慰。
陸乾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忽然,他臉色一變。
“有人。”
——
三百裡外,暗淵森林邊緣。
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中年男子猛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向森林深處。
他是玄水蛟的探子,金丹中期,奉命在暗淵森林外圍搜尋逃犯的蹤跡。一個月來,他們一無所獲,幾乎要放棄了。
但剛纔,他看見了那道金光。
那道沖天而起的金光,雖然轉瞬即逝,卻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金丹期突破的異象。
而且從光芒的強度和位置來看,突破的人就在森林深處,離這裡不過三百裡。
中年男子眯起眼,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找到了。”
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簡,將訊息刻入其中,用力捏碎。
玉簡化作一道流光,朝聚仙城的方向飛去。
——
聚仙城廢墟。
敖淵坐在殘破的大殿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個月了。
一個月來,他派出去的人把聚仙城方圓千裡搜了個遍,卻連那十一個人族的影子都冇找到。他們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徹底冇了蹤跡。
青鸞和靈犀雖然元氣大傷,但依然在暗中窺伺,等著他犯錯。其他小勢力也開始蠢蠢欲動,想要在玄水蛟虛弱的時候分一杯羹。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十一個人族。
都是因為那個金丹期的該死的小賊!
敖淵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飛入大殿,落在他麵前。
敖淵伸手接住,神念探入。
片刻後,他猛然站起身,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暗淵森林!”
他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瘋狂。
“終於找到你們了!”
——
山穀中,陸乾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焦前輩,我們被髮現了。”
焦淵冇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的。金丹後期之後,他的神識比之前強了何止一倍,能感應到數百裡外的異常,並不奇怪。
“怎麼辦?”他問。
陸乾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山穀邊緣那些驚恐的人。
十個人族同胞,十雙眼睛,都在看著他。
他們剛剛開始修煉,剛剛看到希望。
不能讓他們再落入妖族手中。
“走。”他沉聲道,“現在就走。往森林深處去,越深越好。”
陸靈兒帶著眾人,匆匆收拾東西。那些丹藥、法器,全部收進包袱裡。眾人雖然驚恐,卻冇有慌亂,一個月來的訓練,讓他們學會瞭如何在危險麵前保持鎮定。
一炷香後,所有人準備就緒。
陸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一個月的山穀,轉身,消失在密林深處。
身後,暗淵森林依舊寂靜。
但那股殺機,已經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