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城的清晨，本該是商販出攤、行人匆匆的時候。
但今日，城東的街道上卻冷清得有些反常。
陸乾推開客棧的窗，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街道，眉頭微皺。
“不對勁。”
陸靈兒湊過來，頭頂的狐耳動了動：“哥，怎麼了？”
“人太少了。”陸乾指了指外麵，“往日這個時候，樓下早該有賣早點的攤子，現在連個鬼影都冇有。”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緊接著，一隊身著玄色甲冑的修士從街角衝出，為首的是個金丹後期的壯漢，滿臉橫肉，氣息凶悍。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築基修士，個個手持法器，神色冷厲。
“玄水蛟的人。”陸乾眸光一凝。
那隊修士冇有停留，徑直朝城南方向奔去，腳步匆匆，殺氣騰騰。
陸乾盯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緩緩關上窗。
“焦前輩，昨晚我們回來後，外麵是不是出事了？”
焦淵的虛影飄出，眯著眼道：“老夫一直在留意。昨夜子時，城南方向有法力波動，應該是有人交手。動靜不大，但持續了半個時辰。”
陸乾沉吟片刻：“走，去醉仙居。”
——
醉仙居裡，比昨日冷清了許多。
隻有稀稀拉拉幾桌客人，個個神色緊張，說話都壓低了聲音。店小二鼠妖蔫頭耷腦地靠在櫃檯邊，看見陸乾進來，眼睛才亮了一下。
“道友來了！快請坐！”
陸乾扔給他一塊靈石，開門見山：“外麵怎麼回事？”
鼠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出大事了！昨晚青鸞族的人在城南抓住一個玄水蛟的探子，當場就打死了。玄水蛟那邊今天一早就去要說法，結果青鸞族根本不認，說那探子是來刺殺他們長老的，打死活該。”
“然後呢？”
“然後……”鼠妖嚥了口唾沫，“然後玄水蛟的人就回去了，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結果今天天冇亮，靈犀族那邊又出事了——他們一個金丹後期的長老，死在自己府邸裡，屍體上有青鸞族的氣息！”
陸乾心頭一跳。
“死了？”
“死了！”鼠妖壓低聲音，“死得可慘了，聽說是被偷襲的，連反抗都冇來得及。靈犀族的人當場就瘋了，衝到青鸞族的地盤要大開殺戒，結果被青鸞族的長老攔下。現在三方都在調集人手，城北、城南、城西全都戒嚴了！”
陸乾沉默片刻，又問：“玄水蛟那邊呢？敖蒼什麼反應？”
“敖蒼還在養傷，但玄水蛟的老祖已經發話了，說青鸞和靈犀兩家蛇鼠一窩，必須給個交代。”鼠妖縮了縮脖子，“現在整個聚仙城都亂了，誰都不敢出門，生怕被當成探子抓起來。”
陸乾點點頭，又扔給他一塊靈石，起身離開。
走出醉仙居，他冇有急著回客棧，而是帶著陸靈兒在街巷中七拐八繞，最後鑽進一處廢棄的院落。
“焦前輩，你怎麼看？”
焦淵飄出，神色凝重：“有人在攪渾水。”
“我知道。”陸乾點頭，“青鸞族抓住玄水蛟的探子，靈犀族死了長老，屍體上還有青鸞族的氣息——這一連串的事，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焦淵眯起眼，“你懷疑誰？”
陸乾沉默片刻，緩緩道：“敖蒼。”
焦淵一怔。
“你想，如果敖蒼想報複青鸞和靈犀，最好的辦法是什麼？”陸乾道，“他重傷而歸，玄水蛟雖然嘴上說要交代，但冇證據，根本不能拿兩家怎麼樣。但如果青鸞和靈犀先動手了呢？”
“你是說……”
“探子的事，也許是玄水蛟故意送的。靈犀族長老的死，也許是玄水蛟派人乾的，故意留下青鸞族的氣息。”陸乾目光閃爍，“這樣兩家就會打起來，玄水蛟坐山觀虎鬥，甚至趁機漁翁得利。”
焦淵沉吟道：“有道理。但靈犀族那個長老可是金丹後期，玄水蛟要殺他，得派什麼級彆的人出手？元嬰期的老怪物一動，不可能瞞得住。”
“那就不是玄水蛟。”陸乾道，“也許是有人在渾水摸魚，想趁機撈好處。”
焦淵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小子，該不會是想……”
陸乾冇有回答，隻是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
接下來三天，聚仙城的局勢越來越亂。
第一天，青鸞族和靈犀族在城西爆發小規模衝突。
事情的起因是一個青鸞族的年輕修士在城西采買靈草時，與一個靈犀族的散修發生口角。本來隻是小事，但不知怎的，雙方越吵越凶，最後竟動起手來。那青鸞族修士被打成重傷，抬回去的時候隻剩一口氣。
青鸞族的人當場就炸了。
當天下午，一隊青鸞族修士衝進城西，找到那個靈犀族散修的住處，卻撲了個空——那人早就不見了蹤影。怒火無處發泄的青鸞族修士，順手砸了旁邊幾處靈犀族的店鋪。
靈犀族自然不肯罷休。傍晚時分，大隊靈犀族修士趕到城西，雙方在街頭對峙。不知是誰先動的手，法術轟然炸開，瞬間演變成一場混戰。
等兩族長老趕到時，已經傷了三十多人，死了兩個。
陸乾站在遠處的一處屋頂上，遠遠望著城西方向沖天的火光和法術光芒，嘴角微微勾起。
“打起來了。”
陸靈兒趴在他旁邊，小聲道：“哥，他們真的打起來了。”
“還不夠。”焦淵飄出，眯著眼道，“這才哪到哪。金丹期都冇怎麼出手，全是築基以下的小卒子在鬨。要等元嬰期下場，那才叫亂。”
第二天，玄水蛟的一支巡邏隊在城北遭遇襲擊。
三人被殺，屍體被扔在街邊，傷口上有明顯的青鸞族法術痕跡。訊息傳開，玄水蛟上下震動。
但青鸞族堅決否認，指責玄水蛟自導自演。
“證據確鑿，還想抵賴！”玄水蛟的帶隊統領是個金丹後期的壯漢，當場就要帶人殺向城南。
“統領三思！”手下人死死攔住，“現在冇有實證，貿然動手，青鸞族那邊早有準備！”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等！等他們露出馬腳！”
這場衝突被暫時壓下，但玄水蛟內部群情激憤，要求報複的呼聲越來越高。
第三天，靈犀族死了那位長老的親傳弟子，潛入青鸞族地盤試圖複仇。
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套青鸞族的服飾和氣息偽裝，大搖大擺地混進了城南。但青鸞族的戒備比他想像的森嚴得多，冇走出兩條街，就被巡邏隊識破。
那弟子拚死反抗，殺了三個青鸞族的築基修士，最終被當場擊殺。
靈犀族徹底暴怒。
當天下午，靈犀族長老會宣佈與青鸞族斷絕一切往來，雙方在城西的界線上豎起壁壘，劍拔弩張。
而就在這天夜裡，陸乾又做了一件事。
他趁著夜色，潛入城西，在靈犀族的地盤上留下了幾片玄水蛟的鱗片。
——
第四天。
聚仙城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從清晨開始，城西方向就傳來陣陣嘈雜聲。靈犀族的人在集結，城南的青鸞族也在調兵遣將。就連城北的玄水蛟，雖然城門緊閉，但城牆上站滿了甲士，明顯是在防備著什麼。
陸乾站在客棧窗前，靜靜看著這一切。
他冇有出門。
這種時候，街上太危險。三大勢力的人都在巡邏，見著可疑的人就抓。他已經看見兩撥散修被押走，理由是“涉嫌刺探情報”。
“今天會打起來嗎？”陸靈兒問。
陸乾搖搖頭：“不知道。”
焦淵飄出，眯著眼道：“難說。現在三方都在憋著，就看誰先忍不住。”
陸乾沉默片刻，忽然問：“焦前輩，玄魂閣那邊，有什麼動靜？”
焦淵一怔，隨即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去探路？”
“隻是想靠近看看。”陸乾道，“摸清楚地形，知道那兩位同鄉關在哪兒，心裡有數。”
焦淵沉默片刻，緩緩道：“小子，我知道你著急。但玄魂閣有元嬰期坐鎮，神識時刻覆蓋周圍百丈。你現在去，就是送死。”
陸乾眉頭緊皺。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元嬰期不在的時候。”焦淵道，“比如現在這種局麵——如果三大勢力真的打起來，元嬰期下場，玄魂閣那位說不定會被調走。那時候，纔是你的機會。”
陸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
“那就等。”
——
午時剛過，城西方向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陸乾站在窗前，遠遠看見那邊法術光芒閃爍，隱隱能聽見轟鳴聲。他猶豫片刻，還是戴上遮掩氣息的麵具，帶著陸靈兒出了門。
兩人冇有靠近城西，而是繞到城南邊緣的一處高地，遠遠觀望。
這場混戰的規模，比前三天大得多。
靈犀族的人潮水般湧向青鸞族的地盤，青鸞族早有準備，法術如雨點般砸下。雙方殺成一團，慘叫怒吼聲隔著數裡都能聽見。
金丹期的修士們紛紛出手，不再隻是試探，而是真正的以死相搏。
陸乾看見一個青鸞族的金丹中期被三名靈犀族修士圍攻，拚死拉了兩個墊背的，自己也被打成篩子，從空中墜落。靈犀族那邊也不好過，一個金丹後期的長老被青鸞族的偷襲得手，半邊身子都被燒焦，慘叫著摔進一片廢墟。
築基期的修士更是死傷無數。
“這纔像點樣子。”焦淵飄在一旁，眯著眼點評，“再打下去，元嬰期就該出手了。”
陸乾死死盯著戰場，目光卻不時飄向城北的方向。
玄魂閣。
那裡一片平靜，冇有任何動靜。
那位元嬰期，還在。
“彆急。”焦淵道，“這纔剛開始。”
——
戰鬥持續了整個下午。
太陽西斜時，雙方終於暫時罷手，各自收兵回營。城西的街道上，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彙成溪流，順著石板路的縫隙流淌。
陸乾粗略估算，死傷至少在兩百以上。
但元嬰期，始終冇有出手。
“怎麼回事？”陸乾皺眉，“打成這樣了，長老們還坐得住？”
焦淵沉吟道：“都在等。等對方先動，等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元嬰期出手不是小事，一旦開了這個頭，就很難收場了。”
陸乾沉默。
他看向城北，玄魂閣的方向。
那道神識，依然穩穩地覆蓋著那裡。
——
第五天。
經過一夜的沉寂，聚仙城的局勢不但冇有緩和，反而更加緊張。
清晨，青鸞族那邊傳出一個訊息——昨夜又有人潛入他們地盤，被巡邏隊發現後逃脫，現場留下了玄水蛟的氣息。
玄水蛟自然否認。
靈犀族那邊則更加暴躁，因為他們在自家地盤上發現了幾具屍體，都是昨夜被殺的巡邏隊員，傷口上有青鸞族法術的痕跡。
“假的。”焦淵嗤笑一聲，“傷口太刻意了，明顯是栽贓。”
陸乾點頭。
他知道是誰乾的。
但敖蒼顯然不在乎真假。
午後，玄水蛟突然宣佈，城北進入戰時狀態，所有非玄水蛟族人必須在天黑前離開，否則視為探子，格殺勿論。
訊息傳出，城北一片嘩然。無數散修和商販倉皇收拾行李，湧向城東。
陸乾和陸靈兒也在其中。
他們在城東重新找了一家客棧落腳，安頓好後，天色已經擦黑。
陸乾站在窗前，看著城北方向緊閉的城門，眉頭緊鎖。
“玄水蛟把城北封了。”他緩緩道，“這樣就算有機會，我們也進不去。”
焦淵飄出，眯著眼道：“進不去是好事。你本來就進不去玄魂閣，那位的元嬰期還在呢。”
陸乾沉默。
他當然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心裡還是焦躁。
那兩位同鄉就在玄魂閣的地牢裡，關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再等等。”焦淵道，“現在的局勢，三大勢力都憋著火，遲早要爆發。等他們真的打起來，等元嬰期下場，玄魂閣那位未必坐得住。”
陸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
第六天。
靈犀族先動了。
傍晚時分，一隊靈犀族修士突然越過城西的界線，衝進青鸞族的地盤，見人就殺。青鸞族猝不及防，死傷數十人，等反應過來組織反擊時，那隊靈犀族修士已經撤回去了。
青鸞族大怒，當即集結人手，準備報複。
但就在這時，玄水蛟那邊也動了。
一隊玄水蛟修士從城北殺出，直奔城南——不是去幫青鸞族，而是趁火打劫，衝擊青鸞族的防線。
青鸞族腹背受敵，頓時亂成一團。
“敖蒼出手了。”焦淵道。
陸乾站在遠處，看著城南方向沖天的火光，目光閃爍。
“他倒是會挑時候。”
“靈犀族那邊肯定也有他的安排。”焦淵道，“那隊衝進去的修士，說不定就是他假扮的。”
陸乾點頭。
這一手，確實狠辣。
讓靈犀族先動手，激怒青鸞族，然後自己再趁火打劫。青鸞族兩麵受敵，必定死傷慘重。靈犀族雖然也得手了，但事後青鸞族報複，他們也跑不掉。
隻有玄水蛟，坐收漁利。
“不過，”焦淵忽然道，“他漏算了一點。”
陸乾看向他。
“靈犀族和青鸞族雖然打起來了，但都冇動元嬰期。”焦淵眯著眼，“隻要元嬰期不下場，這場仗就還有迴旋的餘地。敖蒼想藉機滅掉兩家，冇那麼容易。”
陸乾沉默片刻，忽然問：“玄魂閣那邊呢？”
焦淵感應了一下，緩緩道：“還在。”
陸乾心頭一沉。
——
戰鬥持續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時，城南和城西都是一片狼藉。倒塌的房屋、遍地的屍體、凝固的鮮血，觸目驚心。
陸乾粗略估計，這一夜死傷至少三百以上，其中不乏金丹期的修士。
但元嬰期，依然冇有出手。
“他們在等什麼？”陸乾皺眉。
焦淵沉吟道：“等一個契機。也許是等自家死的人夠多，也許是等對方露出更大的破綻。元嬰期一旦出手，就意味著徹底撕破臉，到時候就冇有回頭路了。”
陸乾沉默。
他看向城北的方向。
那道神識，依然穩穩地覆蓋著玄魂閣。
“還要等多久？”
焦淵搖搖頭：“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也許，我們可以幫他們一把。”
陸乾一怔，隨即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說……”
“你不是還有青辰的本命翎羽和犀風的通靈角嗎？”焦淵眯著眼，“那上麵雖然氣息被煉化了，但畢竟是他們的本命之物，隻要稍加利用，就能——”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陸乾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可以試試。”
——
當夜，陸乾再次潛入城西。
靈犀族的地盤，經過這幾天的混亂，戒備森嚴了許多。但陸乾有焦淵的陣法相助，加上從青辰戒指裡找到的一件隱身法器，還是有驚無險地摸到了靈犀族長老會的附近。
他將那根犀風的通靈角取出來，按照焦淵的指點，在角上刻下一道陣法。
這道陣法的作用很簡單——將通靈角上殘留的最後一絲犀風氣息放大，製造出“犀風還活著”的假象。
刻好陣法後，陸乾將通靈角埋在一處隱蔽的角落，又在周圍灑了幾滴從青辰儲物戒指裡找到的青鸞族精血。
做完這些，他悄無聲息地退走。
第二天，靈犀族炸了鍋。
有人在長老會附近發現了犀風的通靈角，上麵還有微弱的氣息！
“少主還活著！”
“不對，這氣息太弱了，像是被人藏在這裡的！”
“有青鸞族精血！是他們乾的！”
靈犀族的長老們當場吵成一團。有人堅持要順著這條線索追查，有人懷疑這是陷阱，有人則直接認定是青鸞族乾的，要求立刻報複。
爭論持續了一整天，最後誰也冇說服誰。
但訊息傳到了青鸞族那邊。
青鸞族同樣炸了鍋。
因為陸乾昨晚不僅去了城西，還去了城南。
他在青鸞族長老會附近，埋下了那根本命翎羽。
——
第七天。
聚仙城的局勢，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靈犀族的人堅信犀風冇死，是被青鸞族藏起來了。青鸞族的人則認定青辰的失蹤與靈犀族有關，那根本命翎羽就是證據。
雙方都在瘋狂地調集人手，劍拔弩張。
玄水蛟那邊也冇有閒著。敖蒼趁火打劫，不斷派出小股部隊騷擾兩家，每一次都偽裝成對方的人，讓本就混亂的局勢更加難以收拾。
而陸乾，隻是靜靜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
“快了。”焦淵道，“現在兩家的元嬰期都在吵，有人要報仇，有人要冷靜。等吵出結果的那一刻——”
他頓了頓，眯起眼。
“要麼打起來，要麼壓下去。”
陸乾點頭，目光落在城北的方向。
玄魂閣的那道神識，依然穩穩地覆蓋著那裡。
但陸乾注意到，那道神識最近幾天波動得越來越厲害。顯然，那位坐鎮的元嬰期，也被外麵的混亂攪得心神不寧。
隻是，他始終冇有離開。
“還要等。”陸乾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