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城的上空,烏雲壓頂。
那是法術彙聚而成的雲層,青、玄、白三色交織,翻滾湧動,將整座城池籠罩在壓抑的陰影之下。雲層中隱隱有雷光閃爍,每一次亮起,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橫掃而下。
陸乾站在城東一座鐘樓的頂層,透過狹小的窗欞望向城南方向。他的手按在窗沿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要開始了。”焦淵的虛影飄在他身旁,聲音罕見地凝重。
陸乾冇有應聲。他的目光越過層層屋脊,死死盯著城南上空那三道對峙的身影。
距離太遠,看不清麵容,隻能隱約分辨出三道顏色各異的遁光——青色的屬於青鸞族,玄色的屬於玄水蛟,白色的屬於靈犀族。
三位元嬰期,終於同時現身。
——
城南上空,青色的遁光最先穩住。
光芒散去,顯出一個身著青袍的老者。他身材修長,麵如冠玉,頜下三縷長鬚隨風輕拂,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姿。若非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殺意,倒像是個隱居山林的老儒。
青袍老者——青鸞族大長老,青藤真人。
他身後懸浮著一柄青色長劍,劍身薄如蟬翼,通體流轉著淡淡的青光。那是他的本命法寶“青霜劍”,以萬年青鸞翎羽混合寒鐵煉製,鋒銳無匹,一劍可斷山河。
對麵,玄色遁光中也顯出一個身材魁梧的玄衣中年。他麵容粗獷,濃眉如刀,一雙眼睛透著陰鷙的寒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頭上兩隻短短的蛟角,漆黑如墨,隱隱有電光繚繞。
玄水蛟三長老,敖廣。
白色遁光最後穩住,顯出一個身材矮胖的白髮老者。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根麻繩,手裡拄著一根毫不起眼的木杖,乍一看像個鄉下的老農。
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位“老農”是靈犀族二長老,犀震嶽。元嬰中期,修為比青藤和敖廣都高出半籌。
三人懸浮在半空,彼此對峙。
冇有人說話。
但氣氛已經緊張到極點。
——
最先動手的,是青藤真人。
他冇有任何征兆,身後的青霜劍驟然出鞘!
錚——
劍鳴聲清越悠長,如鳳鳴九天。青霜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敖廣咽喉!劍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結,凝出細密的冰晶,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軌跡。
敖廣冷笑一聲,抬手一揮,一麵玄色的盾牌憑空浮現,擋在身前。盾牌上刻著繁複的蛟紋,隱隱有水波流轉。
鐺!
青霜劍刺在盾牌上,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盾牌震顫不已,卻穩穩擋住了這一劍。
但青藤真人的目標本就不是敖廣。
就在敖廣全力抵擋青霜劍的瞬間,青藤真人左手一翻,一道青色的掌印悄無聲息地拍向犀震嶽!
那掌印隻有巴掌大小,卻凝實得近乎實質,掌心中隱約可見一隻縮小版的青鸞振翅欲飛。
青鸞族神通——青鸞掌。
犀震嶽頭也不回,手中的木杖輕輕一頓。
轟!
一道無形的波紋從木杖落地處擴散開來,與青色掌印正麵相撞。掌印瞬間碎裂,化作點點青光消散,而那道波紋繼續擴散,橫掃方圓百丈。
敖廣被波紋掃中,悶哼一聲,連人帶盾倒飛出去。青藤真人早有準備,身形一閃,避開了波紋的範圍。
“犀老兒!”敖廣穩住身形,怒喝道,“你什麼意思?”
犀震嶽冇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精光暴漲。
他舉起手中的木杖,對準了敖廣。
那根看似毫不起眼的木杖,此刻卻爆發出耀眼的白光。光芒中,隱隱可見一頭巨大的靈犀虛影仰天長嘯,四蹄踏空,朝敖廣猛衝過去!
靈犀族鎮族之寶——靈犀鎮海杖!
敖廣臉色大變,拚儘全力催動法力,周身浮現出層層水幕。但那靈犀虛影勢不可擋,一頭撞進水幕中,水幕瞬間碎裂。敖廣被撞得倒飛出去,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犀震嶽!”他咬牙道,“你瘋了?”
犀震嶽依舊冇有回答,隻是再次舉起靈犀鎮海杖。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青藤真人。
青藤真人冷哼一聲,雙手結印。身後忽然浮現出一對巨大的青色羽翼,羽翼一振,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瞬間便出現在犀震嶽身後。
青鸞族神通——青鸞天翔!
他手中青霜劍直刺犀震嶽後心,劍尖上凝聚著刺目的青光,那是足以凍結一切的寒意。
犀震嶽頭也不回,左手忽然一翻,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似平平無奇,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掌風與青霜劍相撞,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青藤真人隻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劍身傳來,虎口震裂,整個人倒飛出去。
但他在倒飛的同時,左手一揮,三道青色的翎羽脫手而出,成品字形射向犀震嶽!
那是青鸞族的獨門暗器——青鸞羽。每一根都以本命翎羽煉製,可破護體真氣,專殺元嬰。
犀震嶽眉頭微皺,靈犀鎮海杖猛然一頓。
轟!
一道白色的光罩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將三道青鸞羽儘數擋下。青鸞羽撞在光罩上,爆出三團刺目的青光,卻終究冇能穿透。
但就在這瞬間,敖廣出手了。
他抓住犀震嶽全力防禦的機會,雙手結印,周身玄光大盛。一條巨大的玄水蛟虛影從他身後沖天而起,足有百丈之長,張牙舞爪,朝犀震嶽當頭咬下!
玄水蛟神通——吞天!
那玄水蛟虛影通體漆黑,鱗片分明,一雙眼睛血紅如燈,張開血盆大口,口中是無儘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
犀震嶽臉色凝重,雙手握住靈犀鎮海杖,全力催動法力。杖身爆發出更加耀眼的白光,化作一頭同樣巨大的靈犀虛影,仰天長嘯,與玄水蛟正麵相撞!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
兩股恐怖的力量正麵碰撞,衝擊波橫掃方圓數十裡!下方的聚仙城像紙糊的一樣,無數建築瞬間崩塌,碎石瓦礫被衝擊波捲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塵埃雲。慘叫聲此起彼伏,無數來不及逃走的修士被衝擊波掃中,當場化作血霧。
天空中的雲層被撕裂,露出後麵漆黑的夜空。月光透過撕裂的雲層灑下,照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犀震嶽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一道漣漪。他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敖廣更慘,整個人倒飛出去數十丈,重重砸在一座殘存的建築上,將那座建築砸得徹底坍塌。他從廢墟中爬起,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紅。
但戰鬥遠未結束。
青藤真人趁犀震嶽立足未穩,再次出手。他雙手結印,周身忽然浮現出無數青色的藤蔓,鋪天蓋地般朝犀震嶽纏去。那些藤蔓看似柔弱,卻每一根都堪比法器,纏繞間帶著刺骨的寒意。
青鸞族神通——青藤縛天!
犀震嶽冷哼一聲,靈犀鎮海杖猛然一頓。一道白色的火焰從杖身燃起,瞬間蔓延到那些藤蔓上。白色火焰所過之處,青色藤蔓紛紛化為灰燼。
但就在他全力應對藤蔓的時候,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敖廣。
他不知何時潛行到了犀震嶽身後,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短刃,直刺犀震嶽後頸!
那短刃是玄水蛟的秘寶——噬魂匕,專傷神魂,哪怕元嬰期被刺中,也要元氣大傷。
犀震嶽察覺到危險,想要閃避,卻已經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白光忽然從天而降,重重砸在敖廣身上!
轟!
敖廣被砸得橫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那白光落地,化作一個身材高大的白髮男子,麵容冷峻,周身氣息如淵似海。
靈犀族三長老,犀烈。
他不知何時趕到,一掌拍飛了敖廣。
但青鸞族那邊,也有一道青色遁光落下。一個身著青袍的老嫗踏空而來,麵容陰鷙,雙目如電,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青鸞族二長老,青竹婆婆。
她抬手一揮,無數青色的風刃如暴雨般朝犀烈傾瀉而下。每一道風刃都足以斬殺金丹,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犀烈麵無表情,雙手結印,周身浮現出一道白色的光罩。風刃撞在光罩上,爆出密集的轟鳴聲,卻始終無法穿透。
四位元嬰期,兩兩對峙。
——
冇有人說話。
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
青藤真人與青竹婆婆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青藤真人雙手結印,身後那對青色羽翼再次浮現,羽翼一振,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在空中留下一串殘影。他手中青霜劍直刺犀震嶽咽喉,劍尖上凝聚著刺目的青光,那寒意之盛,連空氣都被凍出細密的冰晶。
青竹婆婆則雙手連連揮動,無數青色的藤蔓從她袖中飛出,鋪天蓋地般朝犀烈纏去。那些藤蔓上長滿了倒刺,倒刺上泛著幽幽的綠光,顯然淬有劇毒。
犀震嶽麵沉如水,雙手握住靈犀鎮海杖,猛然一頓!
轟!
一道白色的光柱從杖身沖天而起,光柱中,那頭巨大的靈犀虛影再次浮現,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凝實,四蹄踏空,仰天長嘯。那嘯聲震天動地,化作一道無形的音波,朝青藤真人橫掃過去。
青藤真人身形一滯,那音波竟然能撼動神魂!他悶哼一聲,劍勢微微一頓。
就在這一頓的瞬間,犀震嶽動了。
他左手一掌拍出,掌風呼嘯,正中青霜劍的劍身!青霜劍被拍得偏了方向,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串血珠。但他眉頭都不皺一下,右手靈犀鎮海杖順勢橫掃,重重砸在青藤真人胸口!
砰!
青藤真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他胸口的青袍碎裂,露出裡麵的內甲——那內甲上赫然印著一道深深的杖痕,差一點就被擊穿。
另一邊,犀烈與青竹婆婆的戰鬥同樣激烈。
青竹婆婆的藤蔓鋪天蓋地,幾乎將犀烈整個人包裹其中。但犀烈周身白色火焰熊熊燃燒,那些藤蔓一靠近就被燒成灰燼。他一步一步朝青竹婆婆逼近,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一道漣漪,每一步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青竹婆婆臉色微變,雙手結印的速度越來越快。更多的藤蔓從她袖中飛出,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白色火焰。
“靈犀鎮海——破!”
犀烈忽然暴喝一聲,一拳轟出!
這一拳裹挾著周身所有的白色火焰,化作一頭咆哮的靈犀,朝青竹婆婆猛衝過去!那靈犀虛影所過之處,藤蔓紛紛化為灰燼,勢不可擋!
青竹婆婆瞳孔驟縮,拚儘全力催動法力,身前浮現出一道青色的光盾。但那靈犀虛影一頭撞在光盾上,光盾瞬間碎裂。青竹婆婆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廢墟中,煙塵瀰漫。
——
遠處,陸乾死死盯著這場驚天動地的戰鬥,連呼吸都忘了。
他看見青藤真人的青霜劍化作漫天劍影,每一劍都足以斬殺金丹。他看見犀震嶽的靈犀鎮海杖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山嶽般的厚重。他看見敖廣的玄水蛟虛影張牙舞爪,吞噬一切。他看見青竹婆婆的藤蔓鋪天蓋地,毒刺森森。
每一次碰撞,都有刺目的光芒爆發。每一次對轟,都有震耳欲聾的轟鳴。衝擊波一波接一波橫掃四方,將本就殘破的聚仙城攪得更加支離破碎。
陸靈兒縮在他身後,小臉煞白,死死咬著嘴唇。陸乾將她護在身後,自己卻捨不得移開目光。
這種級彆的戰鬥,看一次,就是一次造化。
——
敖廣再次從廢墟中爬起。
他渾身是血,氣息萎靡,但眼中凶光不減。他盯著正在與青藤真人激戰的犀震嶽,嘴角勾起一絲獰笑。
他悄悄繞到側麵,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
那珠子通體漆黑,表麵流轉著詭異的光紋,隱隱能聽見裡麵有冤魂在哀嚎。
玄水蛟秘寶——玄水雷。以元嬰期蛟龍的龍珠煉製,baozha的威力足以重創同階。
敖廣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珠子上。珠子頓時爆發出刺目的黑光,他猛然抬手,將珠子朝犀震嶽擲去!
“犀老兒,去死!”
犀震嶽正與青藤真人鬥得難解難分,忽然心生警兆。他轉頭一看,那枚黑色珠子已經飛到他身前不足三丈!
他臉色大變,拚儘全力催動靈犀鎮海杖,一道白色的光罩瞬間將他籠罩。
轟!!!
驚天動地的baozha。
黑色的光芒吞冇了一切。衝擊波之強,連青藤真人都被掀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十幾丈才穩住身形。敖廣自己也冇能完全避開,被衝擊波掃中,再次吐血倒飛。
煙塵散去,露出犀震嶽的身影。
他單膝跪地,渾身是血,原本樸素的白色長袍已經破碎不堪。他手中的靈犀鎮海杖依然緊握,但杖身上的光芒黯淡了許多。
“老匹夫……”敖廣獰笑道,“這下你還不死?”
犀震嶽緩緩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他緩緩站起,一步一步朝敖廣走去。每走一步,靈犀鎮海杖上的光芒就明亮一分。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傷勢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你……”敖廣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怎麼可能?”
犀震嶽冇有回答。
他隻是舉起靈犀鎮海杖,對準敖廣。
下一瞬,杖身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甚至蓋過了天空中的月光。光芒中,那頭靈犀虛影再次浮現,但這一次,它不再是虛影,而是近乎實質!
靈犀鎮海杖——真正的一擊!
敖廣瞳孔驟縮,想要逃,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死死禁錮,動彈不得。
“不——”
話音未落,靈犀虛影已經撞在他身上。
轟!
敖廣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砸在數百丈外的廢墟中。他渾身骨骼儘碎,氣息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隻剩一口氣吊著。
——
青藤真人和青竹婆婆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忌憚。
犀震嶽這一擊,已經耗去了他大半法力。但他依然站得筆直,手中的靈犀鎮海杖依然緊握。
“還要打嗎?”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青藤真人沉默片刻,收起了青霜劍。
“今日之事,我青鸞族記下了。”他冷冷道,“但彆以為這就完了。”
說完,他帶著青竹婆婆化作兩道青光,朝城南深處遁去。
犀震嶽冇有阻攔。
他隻是靜靜看著他們離去,然後緩緩轉身,看向城北的方向。
那裡,一道玄色的遁光正在飛速逼近。
玄水蛟二長老,敖烈。
他姍姍來遲,懸浮在半空,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最後落在隻剩一口氣的敖廣身上。
“廢物。”他冷冷道。
然後他看向犀震嶽,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犀老兒,好手段。”
犀震嶽冇有回答,隻是握緊了靈犀鎮海杖。
敖烈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今日之事,我玄水蛟也記下了。”他道,“不過現在,還是先救人要緊。”
他抬手一揮,一道玄光捲起奄奄一息的敖廣,轉身朝城北遁去。
——
四位元嬰期,走了三位。
隻剩犀震嶽獨自懸浮在廢墟上空。
他靜靜看著滿目瘡痍的聚仙城,看著那些死於餘波的修士屍體,看著燃燒的廢墟和凝固的鮮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收起靈犀鎮海杖,化作一道白光,朝城西遁去。
——
遠處,城東邊緣。
陸乾靠在斷牆後麵,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雙手還在微微顫抖。剛纔那場戰鬥的餘波,哪怕隔著數十裡,也讓他感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元嬰期。
這就是元嬰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懼,轉頭看向城北的方向。
那裡,玄魂閣的黑色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那道元嬰期的神識,在戰鬥爆發的時候短暫消失過——那位坐鎮的元嬰期,顯然也被驚動,不知是去觀戰了,還是躲在某處瑟瑟發抖。
但現在,戰鬥結束了。
那道神識,又緩緩覆蓋回來。
陸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幸虧冇有貿然行動了,元嬰之威恐怖如斯,一旦被髮現,自己連逃的機會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