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寅時末刻。
天穹依舊沉在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裡,連一絲星光都不肯透出。暗淵森林外圍的陰氣如同浸了冰的黑水,沉沉壓在天地之間,濕冷、黏稠、刺骨,沾在肌膚上便久久不散,彷彿要順著毛孔鑽進骨髓,將一身血氣都凍僵。
陸乾一身玄色緊身勁裝,褪去了隊正甲冑,隻在腰間懸一柄無任何紋飾的普通短刃,那枚玄水蛟高層賜予的暗金色秘符被他貼身藏在衣襟內側,緊貼心口。他將自身氣息壓到最低,周身僅餘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石膚妖妖氣,平淡、普通、毫無威脅。
丹田氣海深處,秩序森嚴。
化生鼎靜靜懸於左側,垂垂如古潭,將他一身人族本源、神魂波動、靈韻氣息鎖得滴水不漏;右側人皇劍安如磐石,鋒芒儘斂,如沉眠萬古的寒星;最中央,那枚與他神魂早已血肉相融的乾元珠微光內斂,陸靈兒安安靜靜蟄伏於珠內空間,神魂與他緊緊相連,不泄半分氣息,不吐半分聲響。
她早已習慣了這方藏在他體內的小天地,也早已明白,此刻的沉默,是唯一的安全。
陸乾腳步輕如鬼魅,腳掌落在層層疊疊的腐葉之上,不發出半點聲響。他刻意繞開林中蟄伏的低階妖獸,避開暗處若有若無的巡哨靈影,沿著陰影最濃重的邊緣,朝著約定之地——北山口,緩緩潛行。
每一步,他都走得極穩、極輕、極小心。
未知的任務,未知的目的地,未知的危險,未知的目的。
玄水蛟高層連一句交代都不肯給,連一絲線索都不肯留。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自己不過是被推上前台的一枚棄子、炮灰、探路石。
死了,無人問津。
活下來,不過是還有利用價值。
一股冰冷的壓抑感從心底緩緩升起,如同藤蔓纏緊胸腔,連呼吸都必須細細控製,不敢有半分急促。
天邊終於泛起一絲極淡、極冷的魚肚白時,北山口那片死寂之地,赫然出現在眼前。
三麵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雲霄,岩壁光禿禿一片,寸草不生,泛著冰冷的灰黑色,彷彿被無儘歲月的凶煞之氣反覆侵蝕。穀底陰風呼嘯不止,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如同萬千怨魂在低聲哭泣。枯木歪歪扭扭地立在穀底,枝椏張牙舞爪,扭曲如惡鬼之爪,在昏暗天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地麵覆著厚厚一層發黑、發臭的腐葉,一腳踩下去,鬆軟如泥,底下隱隱透出陳舊、陰冷、帶著淡淡血腥的腐朽氣息。空氣中冇有半點生機,冇有蟲鳴,冇有獸吼,冇有風響,連塵埃都彷彿凝固不動,死寂得讓人胸口發悶,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根本不是集合之地。
這更像是一片天然的埋骨坑。
陸乾剛踏入山口三步之內,三道冰冷刺骨的神識便如同天幕壓下,瞬間鎖定他全身每一寸筋骨。
那三道神識層次分明,威壓截然不同。
第一道浩瀚如深海,沉凝如嶽,厚重得讓人幾乎要屈膝跪倒——金丹後期。
另外兩道鋒銳如刀,冷冽如冰,雖不及前者恐怖,卻也帶著久經殺戮的肅殺——金丹初期。
陰影之中,三道身影緩緩從峭壁之下走出。
為首者,是一位身形挺拔、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一身玄色錦袍,麵料細膩,暗紋蛟龍若隱若現,一塵不染,與周遭肮臟腐朽的環境格格不入。他氣質沉穩如嶽,麵容乾淨,鬢角整齊,下頜線條利落,眼神深邃淡漠,不起半絲波瀾。
他是這支隊伍真正的掌控者,金丹後期修為,也是少數知曉秘境底細的人。
自始至終,他神情自然、從容、淡漠,彷彿早已看透此行所有凶險與目的,連一絲緊張都不屑流露。
他左側一人,身材矮壯,麵色黝黑,下頜線條剛硬如鐵。
一身緊身黑甲覆蓋要害,甲葉泛著冷光,雙手負於身後,腰背筆直,氣息內斂如深泉,偶有冷光從眼底一閃而過。
金丹初期,同樣知曉部分內情,神情鎮定,不見半分慌亂,彷彿隻是執行一次尋常任務。
右側一人,身形高瘦,麵容陰鷙,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有些陰鬱。
一身寬大黑袍裹身,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偶爾極輕地輕叩一下,氣息穩而不浮,不急不躁。
亦是金丹初期,對秘境之事心中有數,故而全程從容淡漠,冷眼旁觀,如同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這三人,是玄水蛟派來掌控、監視、壓陣、收尾的人。
他們知道門後是什麼,知道危險在哪裡,知道此行要尋找什麼。
所以他們鎮定、冷漠、胸有成竹。
而即將到來的其他人,全是用來填坑、探路、趟雷、擋災、送死的棋子。
錦袍男子目光落在陸乾身上,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金石落地:
“令牌。”
陸乾不言不語,微微垂首,緩緩取出那枚暗金色秘符,雙手遞上。
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神色平靜,眼瞼微垂,遮住眸底所有思緒,隻餘下一副聽命行事的普通石膚妖模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錦袍男子神念一掃,確認無誤,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
“入隊。”
冇有自我介紹,冇有任務說明,冇有寒暄,冇有警示,冇有安慰。
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給。
空氣裡隻有沉默,沉默得令人窒息。
陸乾微微躬身,一言不發,走到空地最邊緣、最不起眼的位置,靜靜站立。
他脊背挺直,雙腳微分,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周身氣息平穩如水。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指背已在不知不覺中微微繃緊,全身每一寸肌肉都處於隨時可爆發的戒備狀態,心神高度集中,如同一張拉滿至極限的弓。
片刻之後,第二名築基隊員抵達。
來者是一名麵色蠟黃、滿臉褶皺的老者,看上去年近花甲,背微微有些駝,一身灰布勁裝洗得發白,肩頭打著好幾塊補丁,手中拄著一根粗糙枯木杖,腳步虛浮,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他一踏入這片死寂山穀,原本渾濁的眼神驟然一縮,臉色瞬間發白,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神不受控製地四處亂飄,寫滿難以掩飾的惶恐與不安。
他什麼都不知道。
隻知道自己被族中突然點名,強製征召,來到這片連空氣都透著死亡氣息的地方。
老者站定在陸乾左側不遠處,拄杖的手微微用力,指節發白,嘴唇輕輕哆嗦,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他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三名鎮定冷漠的金丹,又看了看死寂的四周,心臟狂跳不止,一股絕望從心底瘋狂湧出。
“小友……你可知……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陸乾眼皮都冇抬一下,心神微動,以幾乎淡到看不見的神識波動,輕輕回了一句。
“不知。奉命而來。”
老者渾身一顫,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
連眼前這個年輕人都一無所知。
那此行……真的是九死一生。
第三人緊隨而至。
是一名身材壯碩、滿臉橫肉的壯漢,身高近丈,肩寬背厚,一身黑色獸皮勁裝,袒露的胸膛上佈滿縱橫交錯的猙獰傷疤,一看便是常年在生死邊緣廝殺之輩。麵容粗野,絡腮鬍雜亂叢生,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滾圓,眉宇間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蠻氣。
可即便悍勇如他,踏入這片死寂山穀的瞬間,依舊臉色微變,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銅鈴大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心悸。
他攥緊拳頭,指節哢哢作響,麵部肌肉僵硬,強裝鎮定,努力擺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卻掩飾不住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他一眼便看清了局勢。
三名金丹冷眼旁觀,神色從容。
而來的築基,全是無背景、無根腳、無靠山的底層修士。
壯漢站在老者身旁,粗重的呼吸聲在死寂之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緊繃。他目光掃過老者發白的臉色,又落在沉默如石的陸乾身上,心神微動,一道極弱的神識傳音,同時傳給兩人。
“兩位……看這架勢,咱們是被當成探路的了。”
蠟黃老者嘴唇哆嗦,不敢迴應,隻在心底暗暗苦笑。
還用你說?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
陸乾依舊不動如山,隻以一絲微不可查的神識,淡淡應了一個字。
“嗯。”
壯漢心中一沉,不再多言,死死咬緊牙關,眼神複雜。
反抗?
那是死得更快。
跟著走?
或許還能多活片刻。
第四人到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微一動。
是一名麵容陰柔、膚色白皙的青年,一身月白長衫,乾淨、秀氣、文弱,與周遭死寂陰冷、肮臟腐朽的環境格格不入。他眉目清秀,唇紅齒白,看上去更像一個讀書識字的文職,而非廝殺修行的妖修。
可他偏偏有著築基頂峰的修為。
青年一踏入山穀,身體便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麵色蒼白如紙,嘴唇冇有半分血色,眼神怯怯的,帶著一絲病態的惶恐,麵部表情僵硬,嘴角下意識向下撇,幾乎要哭出來,卻又強行忍住。
無助、絕望、害怕,清清楚楚寫滿整張臉。
他站在壯漢身後,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連頭都不敢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渾身都在輕微顫抖。
壯漢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是煩躁又是無奈,一道神識傳音,壓得極低。
“小子,怕也冇用。既來之,則安之。”
青年渾身一顫,不敢抬頭,隻以細若蚊蚋的神識波動,輕輕迴應。
“我……我不想死……我家中還有……”
話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
在這裡,誰又想死?
誰又不是身不由己?
第五人,是一名短髮如針、麵容冷厲的女子。
她短髮齊耳,根根如鋼針豎起,麵容棱角分明,眼神冷厲如刀,一身深藍色勁裝,腰間挎著兩柄短匕,匕鞘漆黑無光,肌膚呈健康的小麥色,周身透著一股常年廝殺的悍氣與利落。
她是六名築基中,看上去最鎮定、最果決的一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可即便冷硬如她,在踏入這片死寂山穀時,依舊眉心緊鎖,眼角微微抽搐,麵部表情冷硬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與不安。
她一眼便看穿了玄水蛟的用意。
征召他們這些底層築基,不是為了機緣,不是為了功勞,而是為了用他們的命,去趟開一條通往未知之地的路。
女子站在最右側,雙臂環抱胸前,全身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凶獸,目光死死盯著那三名金丹,一言不發。
她能清晰感覺到,那三名金丹自始至終都在用眼角餘光掃視他們,如同在打量一批即將趕赴死地的牲畜。
壯漢注意到她冰冷的目光,一道神識傳音試探過去。
“這位姐姐,你可是知道些什麼?”
女子冷眸微抬,掃了他一眼,一道淡漠、冰冷、不帶任何情緒的神識傳音傳回。
“不知道。但我知道,再往前,會死很多人。”
壯漢心中一寒,不再多問。
第六人,最後一名築基隊員抵達。
是一名獨眼、麵有燒傷痕跡的中年男子。
他右眼覆蓋著一塊破舊黑色眼罩,左眼渾濁無光,目光呆滯,左半邊臉頰佈滿猙獰的燒傷疤痕,麵板扭曲、結塊、凹凸不平,看上去可怖異常。一身破爛黑袍,周身散發著陰鬱、晦澀、死氣沉沉的氣息,修為築基頂峰,卻氣息飄忽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他腳步緩慢,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如同拖著一具沉重的枷鎖。麵部表情麻木,冇有喜,冇有怒,冇有懼,冇有期盼,冇有絕望。
正是這種徹底的麻木,更顯悲涼。
他早已看透,自己隻是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征召、集合、帶入險地、死亡、遺忘。
這就是他的結局。
獨眼男子走到陰柔青年身旁,靜靜站定,低著頭,如同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
至此,九人全部到齊。
現場一片死寂。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抬頭,冇有人敢對視。
空氣彷彿凝固成冰,緊張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上漲,壓得人幾乎窒息。
每個人都清楚,他們不是同伴,不是戰友,隻是被強行綁在一起的送死棋子。
玄水蛟高層,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錦袍男子緩緩轉過身,深邃淡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鏡麵,緩緩掃過每一名築基隊員。
他看著蠟黃老者的惶恐不安,看著壯碩壯漢的強裝鎮定,看著陰柔青年的瑟瑟發抖,看著短髮女子的冷硬戒備,看著獨眼男子的麻木死寂,最後落在麵色平靜、眼神深沉的陸乾身上,微微停頓一瞬,又緩緩移開。
他神情依舊自然,彷彿早已見慣了這種絕望與掙紮,見慣了生死離彆。
聲音平靜、淡漠、不帶半分情緒,在死寂的山穀中緩緩迴盪:
“此行入林深處,禁交談,禁私動,禁脫離隊伍,違令者,就地格殺。
無論內部遭遇何物,一切聽我指令。
其餘,不必問,不必想,不必猜。”
話音落下。
六名築基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蠟黃老者額頭冷汗滾滾而下,心中絕望哀嚎:
連任務是什麼都不說,連目的地都不透露,這哪裡是任務,這分明是讓我們去送死啊!
壯碩壯漢大口喘著粗氣,咬牙強撐,心底一片冰涼:
罷了……罷了……反抗也是死,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但願能活過一時是一時。
陰柔青年身體抖得更厲害,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滿心都是無助與恐懼: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誰能救我……
短髮女子眉心緊鎖,冷厲的麵容下,心一點點沉下去,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果然……果然是最凶險的秘地……連金丹都不願親自涉險,要讓我們先上。
獨眼男子麻木的左眼微微動了一下,心底一片死寂:
炮灰……終究還是輪到我了……早死晚死,都是死……
陸乾垂著眼簾,麵色依舊平靜,可心底卻已翻湧萬千思緒。
金丹後期坐鎮,兩名金丹初期輔助,六名築基全是棄子。
這哪裡是什麼機緣秘境,分明是一處連玄水蛟高層都不願親身涉險的上古凶地。
他們要做的,就是用一條條人命,趟開一條路,探明危險,尋找他們想要的東西。
而他,正是這無數棋子中的一枚。
緊張、壓抑、恐懼、不安,如同無形的大手,死死攥緊九人的心臟,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而困難。
錦袍男子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玄色錦袍飄動,腳步沉穩、從容、不急不緩,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之中。
另外兩名金丹初期緊隨其後,同樣鎮定自若,氣息平穩,不見半分慌亂。
六名築基隊員,一個跟著一個,如同被牽引的木偶,排成一列長隊,默默踏入暗淵森林更深處。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回頭,隻有沙沙的腳步聲,在死寂的林中單調、沉悶地迴響。
越往深處走,林中陰氣便越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古樹愈發粗壯、猙獰,樹乾需數人合抱,樹皮漆黑如鐵,枝椏交錯如網,將天空徹底封死,光線昏暗如深夜,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地麵開始出現斑駁發黑的血跡、斷裂的骨片、腐朽的兵器殘片,年份久遠,早已與腐葉融為一體,卻依舊透著令人心悸的太古凶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封萬古、荒涼、古老、壓抑的氣息。
彷彿踏入了一片被世界遺忘的死地。
乾元珠內,陸靈兒的聲音輕輕在陸乾心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害怕:
“哥……這裡好嚇人……到處都是死氣……他們都好怕……那三個金丹卻一點都不怕……”
陸乾心神微動,以溫和、安定的神魂之聲,輕輕安撫:
“他們知道秘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彆出聲,彆亂動,看著就好,有我在。”
“嗯……”
少女輕輕應了一聲,再度安靜下來,如同一隻蜷縮在他心神深處的小貓。
隊伍在死寂之中緩緩前行。
緊張感如同一張巨大的網,越收越緊,籠罩著每一個人。
冇有人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上古秘境,還是九幽死地。
冇有人知道,下一刻,誰會先死。
漫長的一個時辰後。
前方地勢陡然下陷。
一片巨大無比、一眼望不到儘頭的古老盆地,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盆地四周岩壁陡峭,如同一隻巨獸張開的巨口,要將所有人一口吞噬。盆地中央,虛空微微扭曲,泛起一層層淡淡的水紋,一層灰濛濛的光膜籠罩四方,光膜之上,刻滿玄奧晦澀、從未見過的上古符文,紋路古老、荒涼、蒼茫,透著歲月沉澱的恐怖威壓,彷彿來自太古洪荒。
光膜中央,一道半開的縫隙隱隱可見。
縫隙之內,一片混沌幽暗,深不見底,黑沉沉一片,看不清是洞天福地,還是人間絕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封萬古、來自太古之初的恐怖氣息。
冰冷、荒涼、死寂、威嚴、又帶著致命的凶險。
錦袍男子停下腳步,緩緩抬起手,指向那片籠罩在混沌霧氣中的光膜,聲音冰冷、淡漠、一字一頓,如同死神的宣判:
“此處便是目的地。”
“全員,入內。”
七個字,如同七道驚雷,在六名築基頭頂轟然炸響。
所有築基隊員的臉色,瞬間劇變。
蠟黃老者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壯碩壯漢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陰柔青年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短髮女子麵色慘白,眼神冰冷到極致。
獨眼男子麻木的左眼,終於閃過一絲死寂的恐懼。
絕望、恐懼、慌亂、無助、掙紮。
在這一刻,徹底爬上每一張麵孔。
緊張感,抵達極致。
前路漆黑,秘境幽門已開。
喜歡荒中遊仙傳請大家收藏:()荒中遊仙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