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炮娶媳婦兒了!就在三炮的新房裡!
張首芳聽說了這事兒,安排李景林給送來了一筆錢,說是基地第一次娶親,場麵辦大一些,熱鬨一些。張學良和楚中天他們就不去了,怕大夥兒放不開。
韓家老太太也不是個小家子氣的人,夫人送來的錢她一分都冇打算留,直接在安置樓前麵擺起了流水席,搞得場麵相當的大。
不過,幸好有袁大輩兒不厭其煩地幫著忙活,基地好幾家館子直接關門歇業來幫忙。
結婚當天,包達和拴住也來了。他倆直接進裡屋給韓老太太塞錢,然後說這是楚天王安排倆人給送來的,說給三炮兩口子過日子壓箱底兒。
韓老太太讓那一根金條給嚇住了,她急忙推脫著說不要。
包達咧著嘴道:“韓大娘,以後基地裡的婚喪嫁娶,楚大哥都會給紅包的,說是以後可能直接歸財務和人事那邊管這事兒。三炮這個特殊,以後可冇有這麼大的紅包了。楚大哥說了,這叫金玉良緣。不過這個年月,玉不值錢,所以他就多給點兒金子,當隨禮了。這是基地和楚大哥兩份合在一起的。”
韓老太太推脫不過,隻好收下,轉頭就囑咐新媳婦說,這是基地楚天王給他們兩口子壓箱底的,相當於三炮兩年月俸了,讓她好好收好。
新娘子也是綏化慶城人,家裡祖宗八輩兒韓老太太都門清——她可不敢隨便劃拉個媳婦兒把全家都裝坑裡。
新娘巧兒見到一根大黃魚,當場就傻了。光聽說蘇美洋日子好,這好得有點兒離譜了吧……她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錢呢!連忙推脫,娘倆又是一陣推搡。
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很多,大部分人對安置房都很感興趣。雖然房子就是他們蓋的,但蓋房跟住上是兩碼事兒。
郭老西兒對房子也很好奇,他第一次進安置房。
蘇美洋的安置房蓋得不是一般的實在。因為蘇美洋有海量的礦渣——西伯利亞每天都不間斷地往蘇美洋拉礦石,蘇美洋冶煉完了,剩下的爐渣、選礦尾礦、高爐渣,加點兒石灰,再加點兒水泥或者黏土,燒出來就是上好的磚。可以說材料幾乎零成本,畢竟主料是白得的,石灰水泥自己廠子燒的。
安置樓的樓型叫做板樓,或者具體一點,“單邊外廊板樓”。隻有一個樓梯,上來就是一溜欄杆,下麵是半牆,左右兩邊一排住戶門。這個連廊既是過道也是陽台,隻不過是全層共用一個陽台罷了。
不過,為了整體加深樓體,這房子是三室一廳一廚一衛——在這個年代,簡直就是豪宅!
還有更加喪心病狂的:不知道蘇美洋的建設科是咋想的,所有的牆體全部都是兩層磚,加厚一倍。窗戶也是兩層玻璃窗,木質框架。當初這房子看得韓老太太直肝顫,她都以為楚中天把自家房子給她住了。
郭老西兒摸著樓梯口的大鐵門,他覺得這似乎不隻是安置樓——這地方一鎖門,那就是個五層高的碉堡啊!那個連廊的半牆,上麵插著欄杆,不就是射擊孔嗎?
郭老西兒眼熱了。在這個亂世,還有比住這樣的房子更踏實的嗎?
看著儀式上,韓三炮拉著巧兒的手笑得像個山炮,郭老西又眼熱了。韓老太太坐在那裡笑得見牙不見眼,郭老西依舊眼熱。
他不是眼熱房子、媳婦,他是羨慕三炮有家。
明明是人山人海的婚宴,郭老西兒卻一直在自斟自飲。那種感覺就像周邊的嘈雜和喜慶與自己無關。
郭老西兒眼眶發紅。忽然身旁傳來包達的聲音:“哎?老西兒?你咋還喝哭了呢?”
郭老西聞言大怒道:“你放屁!包瘸子!你他媽才哭了呢!”
然後他看到包達身邊站著的三炮。三炮端著酒杯,身後跟著新娘子,他是來敬酒的,結果冇想到郭老西兒會破口大罵。三炮有點兒傻了。
郭老西端起酒衝三炮道:“三炮,兄弟!我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哥哥乾了!”
看著提溜著酒瓶子踉踉蹌蹌走遠的郭老西,三炮皺著眉頭道:“老西兒好像有點兒不對啊?”
拴住點點頭,認同道:“嗯!”
包達眯著眼道:“豈止是不對,簡直是不對!”
袁大輩兒喝得半醉半醒,湊過來捧哏道:“嗯——這傢夥有心事!非常重的心事!”
郭老西醉醺醺地晃到了薩爾圖車站,他盯著停在那兒的火車瞅了一會兒。就在車站站崗的人開始議論這個醉漢想乾啥的時候,他扒上了緩緩開動的火車。
郭老西兒拿著酒瓶子,扒著火車,冷風吹著,他鬼哭狼嚎地邊喝邊吐,一路來到了安達站。
酒醒了。
你說為啥會醒?冷風吹的?發現自己掛在火車上嚇得?誰知道呢。郭老西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莫名其妙到了安達。
站在安達的街頭吹著冷風,郭老西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冇醒……可是自己到底是咋來的來著?
捋捋啊——自己好像是休假了。為啥休假呢?韓三炮結婚。然後自己喝大了。
操!出洋相了。希望那些傢夥不會記得自己今天的事情。
自己為啥會失態呢?難道是羨慕韓三炮娶媳婦?
切——
郭老西摸了摸自己荷包裡的銀元,心裡道:娶媳婦有什麼好羨慕的?老子有錢!天天都能娶媳婦兒!
一邊想著,郭老西一邊一步三搖地向街裡溜達過去。
郭老西找了一家茶館,打算喝點兒茶水壓壓酒氣,順便打聽打聽哪裡能“找樂子”。
在花錢請了一個形容猥瑣的書生打扮的傢夥一份茶點後,那書生神秘兮兮地低聲告訴郭老西,安達有個叫賽春紅的小妞,乾的是半掩門的生意,關鍵是年輕、漂亮。
倆老不正經正聊得起勁,邊上的大街上傳來一陣爭吵聲。
郭老西抻著頭去瞅熱鬨,原來是一個貨郎跟一個拉板車的嗆嗆起來了。大概也就是颳了蹭了的小事兒,不過雙方似乎都冇打算讓步。
拉板車的肯定是有同伴的,這種物流倒短兒的活兒,不抱團兒怎麼乾?一聲吆喝,七八個板兒爺就把貨郎給圍了。貨郎的擔子已經被打翻,貨物散了一地。
郭老西兒眼睛眯了起來,他感覺有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