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六寶是罐頭廠洪門巡邏隊的。蘇美洋每個廠子都有三重防護:奉軍崗哨、洪門巡邏隊、保衛科。所有廠子的固定崗哨都是奉軍隨機輪崗,洪門巡邏隊負責暗哨和巡邏,整隊輪換;保衛科一廠一個。
吳六寶小隊最近負責的是罐頭廠。他接到保衛科說他爹找他的時候,也是滿頭霧水。
接到電話一聽,吳六寶急了——他爹遇到特務了!而且是滿衣服都是“狠活兒”的特務!
他回去跟隊長一說,隊長大手一揮,帶了五六個人跟吳六寶一起去抓人,剩下的由副隊長帶著繼續巡邏。
可憐小五郎,堂堂帝國警校高材生,特高課的未來之光,被六七個大漢衝進澡堂子,光著屁股就給拖到了大街上。說實話,他當時害怕極了——因為他不知道這些人想乾啥。
等到他們掏出手銬的時候,小五郎才反應過來。
不負精英、天才之名,光屁股的小五郎在深秋的大街上,跟七個洪門弟子動起手來。可惜,終究是寡不敵眾。在放倒了三個人之後,他被半條街的人差點兒打死。
東北,深秋,光腚——太影響發揮了。
審訊室裡,吳老龍把一堆衣服放在桌子上,對麵是陸景澄、包達、拴住。
吳老龍有點兒心虛地搓搓手:“呃……東西都在這兒了。”
拴住手腳很利索,把衣服裡的東西全部擺在了桌子上。
包達扯過衣服領子,捏了捏,然後掏出刀子挑開,小心翼翼地從一個暗層裡拿出一個藥粒子。擺在桌子上的東西越來越多:毒針、毒藥、自殺藥物……
拴住嚥了嚥唾沫:“這是條大魚啊!”
包達卻有些神情古怪地看著吳老龍:“吳叔……你確定就這些?”
拴住聞言,目光危險地盯住吳老龍。
吳老龍身後的吳六寶聞言汗都下來了:“爹!可不敢私藏啊!這是要命的事兒啊!全家的命!”
吳老龍臉色僵住了。他瞥了一眼包達,想想確實是自己理虧,有些訕訕地從兜裡掏出一堆錢,嘴裡不好意思地嘀咕:“我尋思這傢夥都進去了,這些錢他也用不著了……”
包達哭笑不得:“吳大叔啊!基地不缺這點兒錢!但是確定特務身份這事兒,他身上有多少錢、都是啥錢,審問的時候是有用的!等這邊調查審問結束了,這錢可以給你!”
吳老龍有點兒尷尬地擺手:“不用……不用……”
陸景澄指指桌上的錢:“吳大叔!咱都是自己人,明人不說暗話。這些奉票、銀元你還能用,但這些日本銀行兌換銀券、美金你拿去也用不了,還容易給自己招麻煩。這樣吧——拴住!去財務上,把這些錢都兌成銀元,給吳大叔!”
吳老龍更加惶恐了,他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兒不是東西:“哎呀!這怎麼話兒說的!本來就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
拴住拿著三包銀元回來,一把放在吳老龍麵前:“那些錢是物證,這些是兌給你的。你查查夠數不。”
吳老龍有些無地自容:“哎呀……不用數……不用數……真不想給就都不給了……本來就是我的不是……”
包達勸慰道:“嗨!吳叔!我爹跟你玩兒得不錯,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是你該得的!回頭讓六寶去找李景林開文書就行了!這是一個名額,你們得合計好是要房還是要工作。”
這次的審訊時間很長。
小五郎受過的專業訓練包括熬刑。整整三天!
熬刑這事兒,可彆以為是電視劇裡演的那樣。一般熬住六到十二小時,就已經是普通人的極限了。各國的情報組織訓練熬刑,一般目標是熬住二十四小時,目的是拖時間,讓同夥、據點、情報網轉移。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那就已經不是訓練和**的問題了,那至少得加上信仰和紀律。
第一天,包達和拴住還在嘲笑這傢夥被一個搓澡老頭給抓到了。
第二天,包達和拴住沉默了。他們在思考自己能否做到。
第三天,包達和拴住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們問了陸景澄。
陸景澄冷笑道:“嗬!這傢夥被洗腦了,就是個瘋子,工具。”
說完,他點上根菸,深深吸了一口:“把審訊記錄標紅,交給少帥和姑爺吧。看看這傢夥怎麼處理。”
拴住點點頭,拿著檔案離開。
包達有些心有餘悸地問道:“陸科長……會不會有熬刑熬到死都不說的人啊?”
陸景澄笑了笑:“你太抬舉這個日本特務了。熬到死的確實有——楊繼盛、石達開、文天祥。”
包達嚥了口唾沫,他明白陸景澄為啥說自己抬舉小五郎了。楊繼盛、石達開自己冇聽說過,但文天祥……日本人確實不配。
楚中天看到了審訊記錄之後,感到有些脊背發涼。
他當然不是怕這個小五郎,也不是佩服他能熬刑。他是想到了一個恐怖的問題:這種人,板垣征四郎手下還有多少?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這個傢夥第一次執行任務,就撞進了天羅地網。要是他能成長起來呢?隊友死光不在意,獨自潛伏不慌張,做事一板一眼,毫無紕漏,過目不忘,業務超強。
越想越嚇人。楚中天感覺自己有些道心不穩了,他給大哥芬恩發了個電報。
芬恩發回的電報似乎對此並不在意:“我們很難說清路西法和上帝的信徒誰更虔誠。我們隻需要分清敵我,揪出一個,殺一個。不要擔心板垣的底牌——蘇美洋的底牌不也冇有亮出來嗎?”
芬恩不甚在意的原因很簡單:他知道熬刑至死的人比陸景澄說的多。雖然他記不清名字,但他確定有。
他記不清的名字,是江竹筠、蕭明華、吳石、李白、趙一曼……
看著大哥的回信,楚中天嘴角勾起了一點微笑。大哥依舊穩如泰山,那麼自己就不用慌。
吳老龍抓住特務,換了一套房。這訊息在蘇美洋不脛而走。
所有人都意識到一個問題:抓特務這事兒,不用身手了得,不用精明強乾,隻要提高警惕、打起精神、守株待兔就好。
一時間,蘇美洋熱情高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