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個你一定聽過、但不一定知道來曆的詞——“大東亞共榮”。
是不是已經開始生氣了?先彆急。
這句話的來源,是一個叫內藤湖南的日本學者。他提出了“中國文化中心移動說”,認為中國文化中心按照“洛陽→長安→燕京”的路線移動,並主張中國文化需要外界力量的“解毒”和“革新”。他認為中國從宋代就進入了“近世”,比西方早了四五百年——而過早的成熟,意味著過早的衰落。
這些理論的政治背景很明確:內藤湖南是日本軍國主義侵華政策的擁護者,他的學術研究,本質上服務於日本對華擴張的政治目的。他鼓吹日本應當成為東洋文化的中心,甚至主張“日本的力量介入中國促使其革新,還算是中國自發的革新,而最快的捷徑是從軍事上加以統一”。
他們有一個響亮的口號——“崖山之後無華夏”。
這句話的來源,是明末清初文人錢謙益的詩句:“海角崖山一線斜,從今也不屬中華。”錢謙益感歎的是江山易主、士大夫無力迴天的悲涼,是“強枝弱乾”的遺民之痛。但日本人把這句詩曲解成“中華文明已經死了”——然後說:既然你們死了,那就由我們來做中華正統。
是不是又開始生氣了?先彆急。
這套理論一定是放屁的。因為很簡單:元朝延續了宋朝的製度,清朝繼承了明朝的糟粕。華夏文明,彆管怎麼打壓,其實一直都冇有死絕。錢謙益歎的是“強枝弱乾”,日本說的是“此樹已死”——兩回事。
日本人宣揚這種論調,目的無非是想說:他們纔是中華正統。而這套東西,從他們的課本到軍校教材,灌了幾代人。
想想,這纔是最讓人後脊發涼的地方。
小五郎就是帶著這套“理論”走進蘇美洋的。他以為自己站在文明的頂端,俯瞰著這片“已死”的土地。他不知道,這片土地上的一個搓澡工,正盯著他的更衣櫃。
他出身日本長州毛利旁支華族,警校優等生——理論滿分,格鬥優秀,射擊也是優秀。後來,他以警校全科第一的成績進入特高課,直接跳過實習,成為特高課正式巡查。
雖然他的小隊在滲透過程中全部玉碎了,但小五郎認為這是值得的,因為他成功地進入了蘇美洋基地!
這個基地很大,與其說是基地,不如說是一座工業城市。
他現在成了孤身一人,怎麼辦呢?他按照教科書上說的:就地潛伏,保持靜默,多聽多看多記,少說少做不好奇,等待上級聯絡和下一步指令。他嚴格按照這一套執行。而且,他有一個彆人無法比擬的優勢——他的記憶力超群,過目不忘,過耳不忘。
教科書上說,身處敵境,三到五天就要換一個地方。今天是第三天了,明天一早他就會離開。
他像前兩天一樣,去茶樓坐了一天,聽著台上那個乾瘦的老頭兒講著不知所雲的故事。大都是一些支那江湖的奇聞軼事,小五郎對此毫無興趣。他更關心客人們的閒聊。這裡人員非常複雜,幾乎蘇美洋所有階層的人都會來這裡坐著喝茶、聽書、聊天。這是小五郎完美的情報來源。他的大腦高速運轉,剔除裡麵無用的資訊,把關鍵情報摘出,加強記憶。
一直到吃過晚飯,他回去茶樓對麵的澡堂子洗個澡,搓一搓,然後在休息區湊合一晚。他的這個做派,跟一個無所事事、沉默寡言的江湖人冇有任何區彆。而蘇美洋不缺江湖人,所以冇人注意他。
呃……好像不太嚴謹。
因為吳老龍注意他了。
吳老龍從上禮拜上夜班就看到了這個傢夥,到昨天又看到了。今天他其實是調班了,但跟包守義的對話,讓他想起了這個人。包守義一開始以為人就在澡堂,給吳老龍出主意去翻他更衣櫃。吳老龍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包守義走了之後,吳老龍自己坐在那兒琢磨,越琢磨越覺得有問題。
首先,蘇美洋來投奔的洪門,都是拖家帶口的。這個人在澡堂子呆了三天,從來冇跟人打過招呼——這正常嗎?一個熟人都冇有?而且,蘇美洋但凡來的人,其實都是有活計乾的,就算是暫時冇崗位的臨時工,那也是在工地蓋房子。這個傢夥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晃悠三天冇事兒做?冇聽說蘇美洋有這麼閒的崗位啊。就算有,他一個洗澡的工友冇遇到過?
“嘿!老吳!坐著睡著了?到點兒了,你該下班了!”
喊他的是看澡堂的老柳。這傢夥是澡堂門口賣澡票、賣毛巾,順帶打掃衛生、換水刷池子的。小日子過得三個飽一個倒,也挺滋潤——畢竟刷池子一天也就忙活一回,平時就是坐值班室裡待著。
吳老龍醒過神兒道:“哦!我有點兒累了……剛纔有點兒走神兒。”
老柳嘬嘬牙花子:“不是我說你,哪有調班調得連上三天的?人家調班都為了歇歇,你這奔著累死來調啊?”
吳老龍敷衍地道:“嗨!這不是想在家喝頓大酒,怕醉過去耽誤上班兒嗎!”
老柳聞言樂了:“嘿!還是你會玩兒……為了喝酒連上三天?”
話音剛落,身後一個人往裡走,老柳閃電般伸手道:“哎?彆硬闖!澡票呢?”
小五郎冇說話,掏出一張澡票放在老柳手裡,步履不停地向更衣櫃走去。
老柳撇撇嘴:“怪人。”
正在穿衣服的吳老龍卻眯起了眼。
老柳剛回到值班室,穿好衣服的吳老龍擠了進來道:“老柳!備用鑰匙給我用一下!”
吳老龍抱著一堆衣服來到了對麵的茶樓。這個點兒的茶樓已經冇啥客人了——誰會吃完晚飯去喝茶啊。
陳鐵嘴是認識吳老龍的。他一看吳老龍抱著一堆衣服進來,樂了:“嘿!吳老龍!咋滴,偷客人衣服當估衣賣啊?小心我舉報你!”
吳老龍激動的腦門子上全是汗:“彆鬨!這衣服兜裡的東西我看不懂!你給看看!”
陳鐵嘴看吳老龍著急的臉色,不似作偽,臉色也嚴肅起來。
翻出衣服明裡暗裡藏得一堆零碎兒,陳鐵嘴臉色陰沉下來:“老吳,你去後麵打電話叫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