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大乾帝國之廣之大,物華天寶,如何不能廣納四海之瑩瑩眾生?
土地、銀銅、糧食、布匹、鐵器、油鹽等大量資源集中掌握在少數人、少數階層手中,生產生活資源的分配極不合理,為了活下去,熟練揮舞鋤頭的手不得已握住了生澀的刀。農民義軍中絕大部分是這種人,當然也不排除一些野心家、投機者加入其中。更有不少彆有用心的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使局勢愈發撲朔迷離。
涼州宋江天義軍在起義軍首領宋江天帶領下,與邊軍、州軍數次血戰,在血與火的考驗中逐漸強大,早已不是起兵之初無甲無將、無謀無慮的模樣。數月前,義軍集中主力,經過一番慘烈的攻城戰,終於攻陷了鐵山郡。鐵山郡境內鐵礦豐富,有北芒鐵礦、姑藏鐵礦、東林鐵礦等九個規模較大的采礦區,北芒、姑藏二區礦品優良,礦深小、開采難度低,一向是大乾帝國重要的鐵礦、鐵產品供應區。
這個時代交通運輸落後,冶煉區常修建在礦山附近,但是這樣一來,煤炭的運輸也是一個大問題。如果鐵礦不遠的地方還有煤礦,那真是邀天之幸,鐵山郡就是如此,既有品質不錯的鐵礦,又有方便開采的露天煤礦,簡直是天選之地。
北芒礦一日一夜可產生鐵4000餘斤,開足馬力加班加點一晝夜能煉出生鐵6000斤。生鐵硬度低、韌性差,隻可製作農具、生活用品等,因為含雜質太多而非常脆,容易碎裂,所以不能製作兵器。
生鐵再經進一步冶煉、鍛造至重量不再減少即可製成精鐵,硬度和韌性較生鐵有顯著改善,方能用作製造軍隊製式武器的材料。精鐵再經摺疊捶打、反覆鍛造,可得玄鐵、镔鐵等,就比較接近現在的高碳鋼了,用來製作更加鋒銳的刀槍也勉強夠用。
這個時代鍊鐵冶鋼的技術是全麵領先西方和美洲的。我們的老祖宗充分展現人類智慧,發揮想象力,通過炒鋼、灌鋼技術,反覆熔鍊鍛造生鐵,降低鋼生產成本,有效利用生鐵來鍛造鋼。西方歐美這些冇點燃這棵科技樹,隻能傻傻地處理塊鍊鐵。
然而即便是這樣,生鐵-精鐵-镔鐵玄鐵這過程的成本也是極高。百斤生鐵含運費成本約0.9兩,每進行一輪錘鍊——一火,需有經驗的鐵匠花一天時間,因為是純手工的,一般的學徒鐵匠還乾不了。與此同時還要消耗大量燃料——石炭就是煤炭,人工加燃料每斤成本0.03兩。生鐵至少要經過五火後纔算入門軍用材料,隻用來裝備普通士兵。不斷加工,去除雜質和加工過程的損耗,百斤原料剩下不到一半。
大將穿戴的盔甲和配備的武器,有不少是玄鐵、镔鐵所製,那成本就高得離譜了。可能要九火、十火,光是材料成本怕就得超過百兩,還彆說人工和耗時了。你可以想象一下,全憑人工,怎麼保證盔甲穿戴起來方便舒適,防護力還得強,同時需要兼顧外觀看起來威武霸氣?你以為一般的工匠能製得出一副鎧甲不?這個時代也冇得不鏽鋼,鐵製的武器和甲冑平時的保養維護成本也不低。
涼州義軍控製了鐵山郡後,第一時間接管北芒、姑藏二礦區,第二天就開始自己鍊鐵。不過義軍以農民為主,哪裡懂什麼工業、鍊鐵嘛,冶煉場的工人混亂中又是死的死、跑的跑。第一次煉,一天一夜就得了一百來斤鐵坨坨,相當於正產產量的零頭。就算是這樣,全軍上下也跟過年似的,高興得不得了,宋江天還令軍師於得水放了一掛炮仗慶祝。隻要能自己造,產能可以慢慢提高嘛。
這些資訊,百裡秋水是不知道的,就是知道了,也肯定不屑一顧:幾個農民老二,會鍊鐵嗎?就算你煉出幾坨粗鐵,用粗鐵打造的刀槍還不是一碰就碎。冇有秘傳之術,誰能獨自鍛造出一副鎧甲?武將的長兵器,像大刀、銀槍、矛槊、鐧錘等,誰私自敢造、能造?更彆說傳說中的方天畫戟、鳳翅鎦金镋、瀝泉蟠龍槍、虎頭湛金槍、吸水提盧槍了。
這倒是事實,冇有幾百年的積累,哪股勢力能熔鍊玄鐵、镔鐵,造出甲冑?
帶著高傲的姿態和輕蔑的態度,近兩萬羽林軍在百裡秋水率領下,來到了涼州境內,抵近義軍和官軍交鋒前線。一般軍隊行軍速度每天30-40裡,帶有作戰任務一定得加快速度,一天多跑個十來裡冇得問題吧。可是平叛的羽林軍走走停停,跟觀光旅遊似的,愣是花了小兩月時間。作為拱衛帝都的精銳部隊,裝備可是一點不差堪稱豪華,裝運後勤輜重的騾馬牛車成百上千,行軍道路也算平坦,如此緩慢簡直讓人無語。不過先鋒兩千騎兵的表現還是比較“亮眼”。先鋒軍在忠武旅都統葉鳳樓帶領下,“提前”兩天到達預定位置。先鋒部隊全是騎兵,一人雙馬或三馬,不帶輜重,隻帶三隻五天乾糧,居然如此行進速度,真是離譜。
不過也許也不怪他們,畢竟無論禁軍還是邊軍,都不會正眼瞧一瞧以前那些如同乞丐般的農民起義軍吧!
先鋒軍是什麼,是大軍的耳目,行軍的利刃,勝敗的基礎。古往今來,凡精銳先鋒,人數雖僅占總兵力十分之一至八分之一,卻皆是百裡挑一的悍勇之士。他們踏荊棘為坦途,遇江河架飛橋,於崇山峻嶺間勘察地形,於荒郊野嶺中刺探敵情,於隱秘路徑上清剿敵軍哨騎,以血肉之軀為後續主力鋪就決勝之路,是全軍上下倚重的“開路尖刀”。這般先鋒,當是紀律嚴明、銳不可當,目光所及皆是軍情,心之所向皆是勝利。
可葉鳳樓麾下的這支“先鋒軍”,卻活生生將“先鋒”二字玷汙得一文不值。他們一路之上哪裡有半分軍人模樣?不探山川險隘,專尋富庶村落索賄受賄,小到糧食布匹,大到金銀細軟,但凡能入眼的財物,無不巧取豪奪,稍有不從便拳腳相加;不察敵軍動向,隻戀民間春色,見了稍有姿色的婦女便圍追堵截、言語輕薄,鬨得沿途百姓妻離子散、怨聲載道。更可笑的是,這群烏合之眾還整日追雞攆狗、酗酒作樂,夜晚牌九骰子呼和吆喝。馬蹄踏處煙塵繚繞,喧嘩聲十裡可聞,活脫脫一群脫韁的二流子、作惡的潑皮無賴,哪裡還有半點精銳先鋒的影子?
一支先鋒軍,不辨地勢險夷,不察敵軍虛實,滿心滿眼都是雞鳴狗盜的齷齪勾當,早已成了既聾又瞎、既貪且懶的蛀蟲。後來他們大搖大擺踏入敵軍早已佈下的埋伏圈,被打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士兵們哭爹喊娘、連親媽都認不出,哪裡是什麼意外?分明是自尋死路的必然。用一群蛀蟲當先鋒,不被敵軍撕碎殲滅,反倒成了天大的怪事——這般荒唐的“先鋒”,敗得越慘,越讓人覺得大快人心!
這葉鳳樓,出身勳貴之家,自幼習武,弓馬嫻熟,在祖輩父輩熏陶下,倒也學過一些兵法,略懂一些戰陣,在一片隻知道架鷹遛鳥、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之中還算是勉強拿得出手。隻是此人有個致命毛病——心高氣傲,目中無人。他一向看不起農民起義軍,張口閉口便是“草寇”“烏合之眾”。
先鋒軍一路行軍也未遇到過像樣的抵抗,到了涼州,葉鳳樓連歇都不歇,立刻下令出戰。這一帶戰區由宋江天麾下戰將高順義指揮,中樞來的哪裡聽說過什麼高順義是什麼人物,而義軍多是剛拿起武器的百姓,未經嚴格訓練,正麵交鋒,哪裡是正規京營兵的對手?頭兩陣,義軍果然節節敗退,丟了幾處小營寨,傷亡不少。
葉鳳樓得勝之後,更加狂妄:“一群饑民,也敢造反?不出三日,我必殺高順義、擒宋江天,踏平賊營!”
部下有人勸他:“將軍,宋江天、高順義等人深得民心,又狡詐多端,之前州軍、邊軍都在他們手上吃過大虧,不可輕敵。”葉鳳樓冷笑一聲:“民心能當飯吃?民心能擋刀槍?我看他不過是苟延殘喘。邊軍那些老兵皮子,除了偷奸耍滑能有什麼用。再打一仗,必定潰散!”
高順義在營中,早已看清葉鳳樓的心思。他召集眾頭領,說道:“葉鳳樓連戰連勝,心驕氣傲,以為我們不堪一擊。硬拚,我們打不過他;可鬥智,他不是對手。”
眾人問:“計將安出?”
高順義一字一頓道:“佯敗——誘敵——伏擊!”
他當即佈置:明日與官軍交戰,隻許敗,不許勝。戰不多時,便假裝慌亂潰逃,把旗幟、帳篷、糧草、兵器,故意扔得滿地都是。全軍向烏鞘嶺方向撤退,把葉鳳樓引進山穀。
精選五百壯士,埋伏在峽穀兩側高處,備好滾木、礌石、弓箭。隻聽號炮一響,四麵殺出,斷其退路,一舉全殲。
眾頭領聽了,齊聲叫好:“將軍妙計!”
第二日,兩軍列陣。葉鳳樓橫槍立馬,不可一世,高聲叫罵:“高順義,出來受死!”
高順義親自出馬,戰不十回合,便虛晃一招,撥馬便走,口中大喊:“敵將厲害!撤!快撤!”義軍士兵更是裝得狼狽不堪,丟盔棄甲,四散奔逃,營中糧草、鍋碗、旗幟扔得到處都是,看上去真像是徹底崩潰了。
葉鳳樓見狀,仰天大笑:“我早說過,這群草寇一觸即潰!今日不斬殺高順義,誓不回營!”
副將急忙攔阻:“將軍,不可輕追!山穀之中,恐有埋伏!”葉鳳樓把眼一瞪:“懦夫!他都敗成這樣,還能有什麼埋伏?全軍出擊,隨我追殺!”
兩千先鋒兵,人人貪功,爭先恐後,跟著葉鳳樓一頭紮進了烏鞘嶺大峽穀。
烏鞘嶺峽穀,兩側懸崖峭壁,中間隻有一條窄路,進易出難。葉鳳樓一路追進數裡,越走越窄,越走越靜,連義軍的影子都看不見了,隻有風聲呼嘯。在這狹窄的地方,騎兵的優勢一點也發揮不出來。
畢竟讀了那麼多兵書,到此刻終於反應過來,他心中猛地一咯噔:“不好!”
話音未落,隻聽“轟——!”一聲號炮震天響。峽穀兩側山頂之上,頓時豎起無數義軍旗幟。高順義立於高處,高聲喝道:“葉鳳樓!你已中我埋伏,還不下馬受降!”
葉鳳樓又驚又怒,又羞又惱,隻怪自己當初說話太滿,厲聲下令:“衝出去!快衝出去!”
可已經晚了。退路早已被義軍堵死,兩側山上,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弓箭如雨,喊殺聲震徹山穀。官軍進退不得,自相踐踏,死傷無數,哭喊聲、慘叫聲混成一片。空有騎兵的機動性,一點發揮不出來。
葉鳳樓倒也有點傲氣,拚死衝殺,身邊親兵死傷殆儘,長槍折斷,身上帶傷,血染征袍。他殺到峽穀出口,卻被高順義親自攔住。高順義勸道:“葉將軍,你也是一條好漢。隻是你助紂為虐,欺壓百姓。今日放下武器,我不傷你性命,你可回家做個平民。”
葉鳳樓怒目圓睜,破口大罵:“反賊!我葉家世代忠良,豈能降你這草寇?要殺便殺,不必多言!”
高順義歎了口氣:“你既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的名節。”一聲令下,左右上前,將葉鳳樓生擒活捉。
三日後,宋江天、高順義在涼州城外當眾處斬葉鳳樓,宣告百姓:“我們隻反朝廷,不反良民;隻殺惡吏,不殺好人!”百姓無不拍手稱快,更多青年俊傑紛紛投奔義軍,涼州義軍聲勢更盛。
這正是:驕兵必敗古相傳,鳳樓輕敵入深淵。順義巧施佯敗計,一戰揚名烏鞘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