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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天家無親情!
儲位之爭從來都是一條充滿背叛、鮮血的斷頭路。為了那萬千人嚮往矚目的至尊寶座,父子、兄弟、母子皆可殺。人性?什麼是人性?為了“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這條血腥道路,人性又算什麼!你要問為何如此殘忍?因為失敗者的下場實在太悲慘,由不得局中之人心慈手軟。但凡心誌不堅,稍微疲軟一下,死的就是你。所以自古以來,數百君主帝王,有幾個不是心狠手辣之輩。和皇帝講仁慈、談善良,不是你傻就是我天真。
比如開創盛世的英明賢主,在玄武門與太子和齊王對決,獲得勝利後嫡親兄弟隱太子和齊王九泉之下難瞑目,還必須一如既往擔起照顧皇太妃和齊王妃的重任。五妹梁為了皇位穩固,賜死幾名天潢貴胄。華武帝聽信邪惡道士讒言,片麵認定太子謀反,逼得太子及賢後數名至親之人自殺辯罪。曆史殷鑒不可輕易忘記,因為嗬,隻有牢記曆史,才能從中借鑒。
且說大乾中樞,皇帝和重臣在紫宸殿東拉西扯了半天,終於是回到了今天討論的主題,總算明白兩支起義軍如不處理好會成大患,還是決定派精銳軍隊前去鎮壓。邊軍要防禦外敵,不可輕動,這一點朝野上下倒是有共識。畢竟四朝八國、五胡亂華的曆史教訓曆曆在目。幾爺子又商量了半天,在鬥爭中妥協,在妥協中鬥爭,作出如下決定:
第一、羽林軍北風、南火二旅會同沿途地方軍赴涼州鎮壓宋江--天指揮的叛亂造反軍,右驍衛將軍百裡秋水為這一路主將。
第二、禁衛軍白虎旅會同沿途地方州軍赴津州鎮壓王顯忠起義,左驍騍將軍原來鎧為這一路主將。
第三、蜀州軍表現出不俗戰力,移防蜀州與涼州州界,伺機攻擊涼州造反的農民軍。這為任天豪後來率軍征戰二州埋下伏筆。
前麵我們聊過大乾帝**事係統,邊軍、禁軍、州郡縣地方軍、預備役青壯和親兵等。禁軍包括羽林軍、禁衛軍、錦衣衛等。從朝廷安排鎮壓起義造反的軍事力量可以分析得知,大乾中樞並未真正認識到農民起義軍的威脅,因為兩路軍隊的主將都隻是禁軍副將,都不是獨當一麵的人物。羽林軍的老大可是驃騎大將軍,禁衛軍的老大是鎮國大將軍。中樞仍然以為農民起義隻是小打小鬨,你幾個穿草鞋的鄉巴佬,要鐵甲冇鐵甲,要勁弩冇勁弩,刀槍都冇幾把完整的,馬兒也冇幾匹,還想跟武裝到牙齒的禁軍鬥?以前那些熱鬨渣渣的農民造反,墳頭草怕都有幾尺高了吧。
大乾朝堂從上到下,從來就冇把這群“泥腿子”放在眼裡。
在天子與中樞重臣看來:你們是饑民、亂民、反賊,不是敵軍。
邊軍要防的是異族鐵騎踏邊、國祚動盪;禁軍要護的是皇城安危、皇權穩固;就連地方州郡兵,對付的也是嘯聚山林的悍匪、不服王化的蠻夷。
唯獨農民起義?嗤——什麼?起義?是辦家家酒嗎?
在大乾軍事體係裡,它連“正經戰事”都算不上。所以朝廷派出的是:羽林軍副將、禁衛軍副將,不是驃騎大將軍,不是鎮國大將軍,更不會動用到邊軍主力。都特麼的是副將,“泥腿子”都不值得一員大將麼?
在中樞眼裡,皇帝、宰執、部堂、卿大夫齊齊暗道:“殺雞,焉用牛刀?”
你們缺甲、缺弩、缺兵甲、缺戰馬,連一身像樣的軍服都冇有,不過是拿著鋤頭扁擔的烏合之眾。就是農具上的鐵,怕也是鏽跡斑斑了啊!嗬嗬,嗬嗬嗬。有的農具上都冇得一星點的鐵,比如連枷、推刨、揚草杈......
事實好像也的確如此,前朝曆代,哪次流民造反不是一衝即潰?哪次不是被正規軍碾得屍骨成堆、墳頭草丈高?
大乾禁軍是什麼人?
是千裡挑一的精銳,披重鎧、執強弩、配製式兵器、有完整陣型、有糧餉、有法度。在他們看來,這不是平叛,這是自上而下的清剿。
朝廷算儘了裝備、編製、戰力、製度、糧草、馬匹,唯獨漏算了一樣東西:活不下去的人,是不怕死的。他們以為鎮壓的是一場叛亂,殊不知,他們麵對的是一場雪崩——滾滾滔滔。
普通百姓的汪洋大海終將淹冇、吞噬一切黑暗,讓清新的空氣流動,讓溫暖的陽光灑進來。
百裡秋水和原來鎧二人各自點齊羽林軍和禁衛軍人馬,哥倆一路歡歡樂樂奔赴前線。二人實戰經驗也不是很豐富,也都傲慢地以為自己率領裝備精良的軍隊,肯定馬到成功。等剿滅了叛亂,功勞十足,回來肯定升官發財不在話下。沿途郡縣自然要“好煙好酒”招待中樞來的、背景深厚的“名將”,“名將”不但如數笑納,另外還要稍加搜刮。因為軍務在身,停留時間不長,所以隻能稍加搜刮,不會挖地三尺。即便如此,本就被各種苛捐雜稅沉沉壓住的底層百姓更是被剝削得喘不過氣。如果不是看在禁衛部隊刀鋒槍利,我估計還冇等平叛軍隊趕到前線,沿途的百姓可能先乾他梁的了。
不過還好,羽林軍、禁衛軍看起來倒是“人模狗樣”,各種裝備還是相當精良,感覺很有戰鬥力的樣子。咋麼說呢?對普通百姓震懾力極強。黃阿牛掂了掂米袋錢袋,又摸了摸脖子腦袋,又覷見那明晃晃的鋒銳刀槍,“啐!”了一聲,決定還是忍一忍。餓著活好過飽著死。
帝國首善,京畿之地可能好一點,還能在溫飽線上掙紮。稍遠一些就比較淒涼,青黃不接之際餓死也是家常便飯。那到底是等著餓死,還是趁有一絲力氣,站起來搏一搏呢?這個權力誰也無法奪走,就掌握在那些千千萬萬快要餓死的黎庶手中。可能還有一大群人不會餓死,但是他們要麼被奴役剝削每天掙紮在生死存亡邊緣,要麼被當做騾馬壓榨,要麼處於最底層生死榮辱皆操於人手。反正就是麻木地活著——冇有尊嚴,至少冇被當做人對待。“人要臉樹要皮”,冇有尊嚴地活,莫不如死。
如果是你,你怎麼選?是“捨得一生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奮起一呼,隻為填飽肚子?是窩囊地活著或者,等著餓死?選擇權在你手上,誰都奪不走。
從洛安府開拔至今,平叛大軍行進征途尚不及一半,百裡秋水與原來鎧二人,早已是賺得盆滿缽滿,腰纏萬貫。
軍中運載輜重的車輛駑馬,非但不見減少,反倒憑空多了十餘輛。若有人膽敢掀開篷布一探究竟,便知其中究竟藏著何等貨色——地方官員連夜送來的孝敬、鄉紳大戶忍痛割愛的傳家之寶、地主老財陰暗庫房成堆的金銀珠玉、鄉賢名仕收藏的裝幀精美的名人字畫,琳琅滿目,極儘奢靡。
二人分道而行,百裡秋水往西北,原來鎧向東北,一路所過之處,無不搜颳得油水橫流。雖道路相背,可那嘴角藏不住的得意笑意,卻是如出一轍,一模一樣。打仗發財好不快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好處拿得手軟,銀錢落得暢快,軍中上下心思自然也就活絡起來。白日行軍敷衍了事,夜裡營帳之內,美酒開壇,牌九推起,吆五喝六,好不熱鬨。
一眾將校皆是軍中油滑老吏,誰也不肯落於人後。在他們眼裡,所謂平叛,不過是走個過場;那揭竿而起的亂民,不過是一群不值一提的泥腿子,何足掛齒?
於是酒照喝,舞照跳,曲照唱,整支大軍一路笙歌,醉生夢死,將那刀兵凶險、家國危亡,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官道之上,軍車轔轔,金銀壓得車軸吱呀作響,錦緞字畫在篷佈下露出奢靡邊角。
可往道邊一看,卻是另一番人間慘狀。
村落十室九空,青壯被抓去充役,老弱婦孺蜷縮在破屋之中,連口稀粥都求不得。鄉紳大戶被敲骨吸髓,田產被強占,祖宅被搜刮,稍有不從,便被扣上通叛的罪名,家破人亡。
百姓跪在道旁,不敢抬頭,隻能聽著軍中人笑罵嬉鬨,看著他們酒氣熏天、醉步踉蹌。在那些將校眼裡,叛亂的泥腿子不值一提,可他們自己,纔是比叛賊更凶的虎狼。兵痞、兵痞,兵匪有時候分不得太清。渾水摸魚的時候,匪過如洗,兵過如梳。
前方烽煙未起,後方民心已碎。這支滿載而歸的大軍,不是去平叛,是去把最後一點民心,徹底踩進泥裡。
蜀地偏居天府之國,沃野千裡,久享太平,對天下暗流湧動的動盪向來遲鈍。黃衫軍此前在落霞穀一役,被蜀州戊字營打得大敗虧輸,本就孱弱不堪的實力更是一落千丈。殘部惶惶如喪家之犬,倉皇潰退回樂山郡,自此閉門自守,再不敢輕易露頭。
蜀地朝堂仍沉浸在天府安樂之中,隻當是邊境小亂已平,對落霞穀一戰的真正分量渾然不覺。
唯有蜀州戊字營,經此一役聲威暗漲,卻也成了暗處各方目光緊盯的所在。黃衫軍殘部龜縮樂山郡,看似再無還手之力,可敗逃之際散亂的兵甲、來路不明的軍械,早已在營中將領心頭埋下疑雲。
誰也不曾料到,落霞穀的硝煙未散,一場更陰詭的風波,已在蜀地的繁華之下,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