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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司兩營職官既定,任天豪抬手撫過西南輿圖,目光銳利如鷹,他抬眼掃過眾人,聲音擲地有聲:“今日起,各軍聯合皆聽憲台衙門號令,我等不再是流動作戰的孤軍。成晉為根,六司為骨,兩營為翼。待整備完畢,便揮師西進,直搗亂軍巢穴!凡負我西疆百姓者,凡擾我大乾安寧者,皆以軍法處置,斬!”
“遵令!”滿堂將士齊齊抱拳,聲震屋宇,撞在提督衙門的梁柱上,激起陣陣迴響。正堂之外,晨霧漸散,陽光穿透雲層,落在軍營的旌旗上,大旗獵獵作響,映著成晉城的青磚高牆,也映著任天豪心中那副鎮撫西疆、平定亂局的宏圖。
天剛破曉,成晉提督衙署的轅門外,三通鼓角次第敲響,聲震四街,渾厚的聲響穿透晨霧,宣告著西疆新立的軍政衙署,自明確各司各營職責後的首次正式升堂理事。
朱漆衙署正門緩緩敞開,親衛營甲士頂盔貫甲,手持長戈,分列丹陛兩側,盔纓鮮紅,戈刃映著初升的朝陽,泛著冷冽寒光。台階下,原丁、戊字營的高階將領、隨軍文吏,乃至新歸附的七鎮旅,皆按品級肅立等候,無人敢高聲言語,唯有衣甲摩擦的細碎聲響,透著前所未有的莊重。
今日是任天豪奉聖旨開府建牙後的初次點將授職,也是提督衙門立規建製的頭一遭,關乎衙署威嚴,更關乎西疆軍心民心,容不得半分差池。
片刻後,一道身著墨色鑲金邊提督蟒袍的身影緩步走出側殿,登上正堂帥位。任天豪腰懸天子欽賜的魚麟寶劍,麵容冷峻,目光掃過堂下眾人,不怒自威,周身自帶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無人敢因其年齡而加以輕視,原本肅靜的場院愈發鴉雀無聲。
堂內親兵高聲唱喏:“提督大人升堂——”
眾人齊齊躬身行禮,聲如齊雷:“參見提督大人!”
“免禮。”任天豪抬手,聲音沉穩有力,傳遍堂下每一處,“朝廷恩準開府建牙,授我鎮守西疆、撫軍安民之權,如今定當下權責,立衙署規矩,此後各司其職,各儘其責,有賞有罰,絕無偏私。”
“諾!”一乾文武屬官齊聲應是、
任天豪並未即刻退堂,而是抬手示意眾官起身,緩步返回帥座落座,指尖輕叩桌案,沉聲道:“授職僅為開端,六司兩營既已立,便要即刻履職,各司其事。今日首輪議事,商討要務,各掌印官據實而言,有策獻策,有難稟難,不得推諉敷衍。”
堂內氣氛由授職的莊重,轉為議事的嚴謹,親兵搬來案幾,奉上筆墨與軍務文冊,諸將文吏依次入席,將印信令牌置於案頭,正襟危坐,靜待號令。
任天豪先是看向樞密司司丞段滄海,目光銳利:“首議軍情,宋江天殘部自涼州潰敗後,散入涼、蜀數縣山林,此前探子回報,宋江天被俘後,其三弟,神策標製將宋江河正在收攏潰兵,意圖劫掠鄉鄰、積蓄糧草,著你即刻梳理現有細作佈防,三日內拿出殘部動向詳報,劃定其活動範圍,標註糧草囤積點,不得有絲毫疏漏。另外,軍情聯絡,需建立三日一遞、急報即刻傳訊的規製,但凡有亂軍異動,直接呈報本帥,不得延誤。”
段滄海起身拱手,神色鄭重:“憲台大人放心,末將回司後便即刻調派人手,將細作安插至亂軍出冇要地,同時修繕驛站傳訊通道,保證三日之內呈上詳報,後續軍情絕不遲報、瞞報。”
任天豪微微頷首,轉而看向軍務司司丞燕無雙:“次議軍備整肅。眼下我軍兵力混雜,有原戊字營舊部,有鎮軍,有地方歸附兵卒,還有流民壯丁,兵籍混亂、戰力參差不齊,空餉、老弱冗兵之弊必除。你軍務司即日起,徹查全軍兵籍,凡老弱病殘、不願從軍者,妥善遣返,編入屯田戶籍;凡精壯兵士,按戰力分編戰隊,確立營、哨、隊三級編製,親衛營與巡防營優先整編,一月之內,務必拿出成型的新軍名冊與操練章程。甲仗軍械方麵,清點衙署武庫存量,短缺的兵器、盔甲、箭矢,即刻上報數額,交由營造司趕製,同時嚴查軍械貪腐,但凡有剋扣、私藏者,刑憲司從嚴查辦。”
燕無雙應諾,起身抱拳:“末將今日便率屬官進駐兵籍營,逐人覈查登記,製定嚴苛操練規程,定將新軍練為精銳,杜絕空餉冗兵之弊,保障軍械分發到位,絕不耽誤防務。”
緊接著,任天豪的目光落在糧秣司盛東來與安撫司溫沐禾身上,語氣稍緩卻依舊堅定:“三議民生與糧餉根基。西疆連年戰亂,流民遍野,田地荒蕪,糧餉短缺是頭等難題。盛司丞,你糧秣司即刻清查成晉周邊荒田,劃分軍屯、民屯區域,調撥種子、農具,安撫司配合,聯絡地方鄉紳,勸募流民歸鄉墾荒,凡願意屯田者,免一年賦稅,發放救濟糧。軍糧儲備需分倉存放,設立常平倉與軍糧倉,嚴防黴變、貪墨,同時疏通漕運河道,打通與鄰縣的糧商通道,以軍市通商充盈糧庫,做到未雨綢繆,確保半年內全軍糧餉無斷供之虞。溫沐禾,流民安置需按戶籍造冊,老弱婦孺優先安頓,青壯編入屯田或募兵,同時聯絡地方鄉紳望族,宣示衙署撫民政策,杜絕鄉紳私藏流民、侵占荒田之事,穩固地方民心。”
盛東來與溫沐禾雙雙起身,躬身領命:“下官遵命,定會協同辦事,安撫流民、墾荒屯田、疏通糧道,築牢糧餉根基,不負大人所托。”
隨後,任天豪又看向刑憲司靳三源、營造司趙魯建,以及親衛營、巡防營主官,逐一部署事宜:“刑憲司即刻擬定衙署軍紀條例,明確賞罰細則,士卒擾民、將領貪腐、玩忽職守者,按律嚴懲,同時協助地方縣衙維護治安,彈壓亂軍餘黨滋事,保成晉城內安穩。營造司先搶修成晉東西兩門城防,加固城牆、修繕垛口,再搭建軍營營房與六司辦公署衙,務必半月內讓各署衙正式辦公,軍營具備駐兵條件。親衛營負責衙署內外護衛,晝夜輪崗值守,嚴查閒雜人等擅入;巡防營分駐城內外要道,晝夜巡城,嚴防亂軍細作混入,遇突發軍情即刻馳援。”
各主官紛紛起身領命,逐一迴應,將自身職責與近期要務牢記於心,堂內應答聲條理清晰,儘顯履職決心。
待諸事部署完畢,任天豪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威嚴:“今日議事所定事宜,皆有期限,各署衙需設立台賬,每日向本憲呈報進展,逾期未完成、履職不力者,嚴懲不貸。六司兩營雖各司其職,卻需相互配合,軍機司報軍情,軍務司整軍備,糧秣司供糧餉,刑憲司執法度,營造司修防務,安撫司穩民心,兩營護衛巡防,缺一不可。西疆安危繫於我等一身,朝廷寄予厚望,百姓盼得安寧,但凡同心協力,嚴守軍紀,恪儘職守,我成晉提督軍,必能鎮住亂局,護西疆太平。”
眾人齊齊起身,拱手齊聲道:“願隨大人,鎮守西疆,護境安民,萬死不辭!”
欲圖大事,先修內政,何況現在八字都還冇有一撇。
任天豪雙眉一展,道:“目前最緊要之事,一是糧食,二是糧食,三還是糧食!”掃視堂下,頓了頓道:“我命令,第一,糧秣司即刻籌集資金,前往蜀州巴東平原、雲州河西平原和涼州湲水三角洲平原大量采購糧食,不計成本,籌集到多少錢務必全部用光,剩一文錢軍法從事!第二,安撫司組織百姓抓緊時間平整土地,搶種冬小麥、胡豆、豌豆和冬油菜等農作物。”
盛東來、溫沐禾二人應道:“諾!”
安排了軍政要事,定下今後緩圖發展調子,終於得片刻休閒。任天豪地位已經很高,人卻不能忘本,像以前的老上級成山嶽,有提攜之恩的蜀王是必須拜訪的。
蜀、涼地方軍在任天豪強力手腕運作下,已合編作1旅,名喚鎮西旅。原都統成山嶽頗有些威望,決不可將其繼續留在軍中。如果將其直接免職,恐又寒了眾將士的心。任天豪仔細思量後,為老都統新設軍機顧問一職,既可參讚鎮西旅軍務,又可指導七鎮旅訓練,雖失去了兵權,但地位崇高,麵子給得足,保證了平穩局麵。
蜀王地位更尊,自然得先拜訪。
點將議事第二日,任天豪便將衙署日常事務托付給燕無雙、溫沐禾二人總領,又令盛東來坐鎮後方統籌後勤,親衛營嚴守衙署,一切安排妥當,隻帶了段治文領數十精騎,輕車簡從,往錦官城而去。
一來是奉朝廷旨意,拜謁坐鎮西南的蜀王,稟明涼州平叛、成晉開府諸事;二來也是為打通蜀地糧道軍械,借蜀王之勢,穩固西疆側翼,免得日後與宋江天殘部纏鬥及威撫羌戎、生蕃、僚等少數部族時,腹背受敵;三來也是以過去的關係和蜀王敘敘舊、聯絡一下感情。
一路南下,越接近錦官城,山勢漸緩,田舍漸多,與涼州戰亂後的滿目瘡痍截然不同。錦官城周遭沃野千裡,商旅往來不絕,一派昇平富庶之象。藩王叛亂、農民起義都已平定,巴東平原憑藉自身良好基礎條件,正從混亂中迅速恢複。
行至城下,早有蜀王王府屬官在十裡亭等候,見任天豪旗號,連忙上前躬身相迎。如今任天豪貴為提督大員,雖說不至於和蜀王平起平坐,但也絕不可能再以俯視的眼光加以看待。蜀王便派了典所李軒默在此等候迎接,蜀王算不算賢王不清楚,該有的禮節還是有滴。
李軒默品階不高,不過他可是任天豪舊識。當初任天豪在蜀州軍中打拚,與李軒默打過幾次交道。重回蜀州軍中發展,是任天豪自己的意思,達到現在的高度,其間蜀王或多或少都有點影響。
“提督大人一路辛苦,王爺早已吩咐下官在此恭候。”
任天豪翻身下馬,幾步上前,滿臉笑容拉住李軒默雙手,道:“有勞李大哥了!”
就地位而言,如今任天豪遠超李軒默,但是官麵上萬不可托大,人家代表的可是蜀王府。
錦官城高牆巍峨,城門洞開,街道寬闊整潔,兩側酒肆茶樓林立,絲竹之聲隱約可聞,儘顯西南重鎮氣象。任天豪一行穿城而過,不多時便來到蜀王府前。
硃紅大門高懸“蜀王府”匾額,狴犴鎮守,甲士林立,儀仗森嚴,儘顯藩王威儀。
通稟之後,王府中官引著任天豪入府。
穿過儀門、庭院,一路花木繁茂,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與成晉提督衙署的肅殺氣派截然不同,多了幾分貴氣與雅緻。
至正殿外,中官高聲通傳:
“成晉提督任天豪,覲見——”
任天豪整理衣袍,穩步入殿。這是官方正式場合,不可失了禮數。與蜀王也算有幾分私誼,還是先公後私為好。
殿上高位,端坐一人,身著四爪龍紋錦袍,麵容溫雅,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正是當今聖上親封、坐鎮西南的蜀王。皇族男性皆可飾龍紋,但唯有帝王一人為五爪金龍,且龍形完整:具角、具須、具尾、具鱗。
任天豪上前,依禮躬身行參拜之禮。
“臣,任天豪,見過王爺。”
“免禮。”蜀王抬手,聲音平和,“任提督平涼州叛匪,擒賊首宋江天,又奉旨開府成晉,鎮撫西疆,勞苦功高,本王早已聽聞。”
左右內侍搬來坐席,任天豪謝座落座,腰背挺直,氣度沉穩。
蜀王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似有欣賞:“朝廷將西疆托付於你,可見聖眷深重。隻是涼州殘破,亂匪餘孽未清,成晉又是四戰之地,任提督此番前來,想必不隻是為了謁見本王吧?”
任天豪心知蜀王精明,也不繞彎,起身拱手,直言稟奏:
“王爺明鑒。臣鎮守成晉,外有殘匪窺伺,內有民生凋敝,糧餉軍械皆有缺口。蜀地殷實,甲仗充足,臣鬥膽,請王爺念在同守疆土、拱衛朝廷之情,允我成晉從蜀地采買糧草、訂製軍械,同時疏通蜀地至成晉糧道,以助西疆平亂安民。”
殿內一時安靜。
蜀王指尖輕撫扶手,目光微沉,似在思量。
任天豪靜立等候,神色從容,既不卑躬乞求,也不恃功驕縱。
他心中清楚,蜀王地位尊崇,對西南軍政都有話語權,態度曖昧不明,此番能否說動此人,直接關係到成晉提督軍的生死存亡。
隻是這蜀王,會作何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