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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靜謐無聲,蜀王指尖緩緩摩挲著檀木扶手,目光落在階下靜立的任天豪身上,眼底藏著幾分審視與考量。他坐鎮西南數十載,遠離朝堂紛爭,並非對軍政大事一無所知,至於是否有所圖並未顯露,不得而知。蜀州府政務有巡撫領銜處置,軍事上有五營地方軍,戰力普通,各種配置還是按照標準,隻不過多年頹廢低迷,看起來有些陳舊。如今任天豪履職,整編了蜀、涼地方軍,人數削減實力反而上升一層。
從不直接插手地方之事,卻也深諳邊境局勢,任天豪年紀輕輕便官拜提督,奉旨開府,絕非隻會征戰的武夫,此番所求,看似是糧餉軍械,實則是想借蜀地之力,站穩西疆腳跟。
大乾西山薄暮,藩王造反也不是一次兩次,按製藩王分封地方,隻需享受宗室奉養,不得插手地方事務。蜀王身為親王,蜀地又屬邊境,因之對西蜀軍政說得上話。整個蜀州,全府上下誰不給幾分麵子。
半晌,蜀王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任提督倒是爽快,開門見山。隻是蜀地糧草軍械,雖有富餘,卻也需供給西南諸衛,還要留足府庫儲備,貿然調撥給你,於理不合,於製無據啊。”
任天豪神色依舊從容,並未因蜀王的推脫而慌亂,躬身拱手,字字鏗鏘:“王爺所言,臣深知。但西疆甘涼,唇齒相依,唇亡則齒寒。宋江天殘部雖潰敗涼州,卻野心不死,其部眾多是流寇悍匪,若西疆守不住,任由他們盤踞作亂,不出三月,必竄入蜀地劫掠,到時候,蜀地的安穩富庶,便會遭戰火荼毒,巴渝人民的福祉恐將不得安寧。臣鎮守成晉,實則是為蜀地擋下第一道亂匪屏障,今日助臣糧械,穩固西疆,便是保蜀地百年安寧,這是共贏之策,絕非王爺單方麵相助。”
這番話直擊要害,蜀王眼底微動,神色稍緩。他何嘗不知成晉於整個西南的戰略意義,隻是朝廷藩王不得隨意插手邊境軍務,貿然支援任天豪,難免落人口實,更何況,他也需看清這位新任提督,是否有鎮住西疆的本事,值不值得自己出手相助。
“哦?”蜀王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多了幾分興致,“依你之見,你這成晉提督軍,能擋得住宋江天殘部,還能保蜀地無憂?要知道,涼州一戰,你雖勝了,可麾下兵力不足,城池殘破,糧草匱乏,拿什麼來守西疆?”
“憑軍心,憑法度,憑王爺的鼎力相助!”任天豪抬眸,目光堅定,與蜀王對視,毫無怯意,“臣已在成晉立規建製,六司兩營各司其職,整軍練兵、安撫流民、屯田墾荒,不出半年,必能練出一支精銳之師。眼下隻需蜀地開啟糧道,允許臣平價采買糧草軍械,臣願以成晉商稅為質,日後西疆平定,蜀地商旅往來西疆,一律減免三成商稅,同時,西疆境內但凡有亂匪異動,臣第一時間派兵清剿,絕不讓亂匪踏入蜀地半步。此外,臣奉聖旨鎮守西疆,有便宜行事之權,若日後蜀地西南邊境有異族滋擾,臣亦可領兵馳援,共守西南疆土。”
一席話,有底氣,有承諾,更有實打實的利益交換,既解了自身燃眉之急,又給足了蜀王好處,還規避了藩王乾政的忌諱,儘顯謀略。任天豪貴為蜀涼提督,七鎮、鎮西二旅經精簡整合,人數減少三分之一,技戰術水平反有很大提升。任天豪確有說這番話的本錢。
宋江天已被擒拿,其部下獨當一麵的人物亦是或死或傷、或降或藏,對整個西蜀甘涼之大局麵不可能在產生大的威脅。帝國遼闊疆土之上,零零星星的起義、暴亂仍時有發生,真正成氣候的一處也無。像兵變、暴動,其興也勃焉,毫無根基,朝廷派一偏師就能平定。農民起義軍發展到鼎盛,看起來波瀾壯闊,氣勢驚人,都因冇有先進思想指導,不懂得建立穩定的根據地而最終失敗。以提督襟轄兩旅勁卒,西南之地並無能與之抗衡的軍事力量。所以任天豪完全有實力保障此處安全穩定。以擺在紙麵的資料分析,無論是西北的朵骨、羝,西南的羌戎、僚、生蕃,還是造反的藩王、起義的農民,皆非提督轄軍敵手。但帝國其他軍隊,要麼疏於戰陣,不知兵凶刀危;要麼內部問題重重,士卒混吃等死,戰鬥意誌薄弱;要麼家國情懷淡薄,不知為誰而戰。可能隻有少數邊軍還秉承保家衛國之念,在邊界線上為國為民拋頭顱、灑熱血。
蜀王出自皇族,心裡肯定明白其中道理,聽罷,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淡笑,抬手示意任天豪落座:“好一個唇齒相依,好一個共贏之策!任提督年紀輕輕,竟有這般格局與見識,難怪聖上會委以重任。本王坐鎮西南,本就以拱衛疆土、安撫百姓為責,西疆安穩,便是蜀地安穩,這個忙,本王幫了。”
任天豪心中一鬆,起身再次行禮:“臣謝過王爺深明大義,此恩,臣與西疆軍民銘記於心!”
“不必多禮。”蜀王擺了擺手,喚來身旁長史,沉聲吩咐,“傳我命令,即刻開通蜀地至成晉的糧道軍械通道,責令蜀中糧商、軍械坊,優先供給成晉提督軍,糧草按市價三成優惠,軍械打造加急,半月之內,首批糧草軍械便啟程運往成晉。另外,調撥蜀地囤積的種子、農具各五千套,贈予西疆,助流民屯田墾荒,穩固民生。”
長史躬身領命,快步退下擬寫指令。
蜀王又看向任天豪,語氣鄭重:“任提督,話雖如此,醜話說在前頭。本王助你,是為朝廷疆土,為百姓安寧,你需謹記,鎮守西疆,需嚴治軍、愛百姓、清匪患,若有負朝廷所托,讓西疆大亂,禍及蜀地,本王即便遠在錦官城,也定會奏明朝廷,絕不姑息。”
“臣謹遵王爺教誨!”任天豪肅然起身,拱手立誓,“臣若有負皇恩,有負王爺信任,未能守住西疆,甘願受軍法處置,絕無半句怨言!臣定會儘快平定亂匪,整飭西疆,讓西疆與蜀地商旅互通,百姓安居,共築西南穩固防線。”
蜀王見狀,愈發欣賞眼前這位年輕提督,當即命人備下酒宴,為任天豪接風洗塵。宴間,蜀王又細細詢問涼州平叛戰事與成晉衙署建製,任天豪一一據實作答,言語間儘顯沉穩乾練,全無武將的粗莽,更讓蜀王認定此人是可塑之才,日後必成朝廷棟梁。
酒宴過後,蜀王將通關文牒與糧道軍械特許文書交於任天豪,又派親衛護送其返回驛館歇息。
次日,任天豪辭彆蜀王,帶著蜀王的支援與通關特許,率領隨行精騎,啟程返回成晉。
錦官城門外,蜀王府屬官遠送十裡,任天豪勒馬回望,望著巍峨的錦官城與身後的通關文書,深知此番入蜀,不僅解決了成晉最棘手的糧餉軍械難題,更得了蜀王這個強援,西疆平亂之路,已然踏出最關鍵的一步。
任天豪能有今時今日成就,蜀王功不可冇。本非忘本之人,這份恩情定當湧泉相報。巴渝相對來說還算安定,但也出現不少不穩定的情況。再說到時天崩地裂,又如何保持一方淨土?手握重兵方能護得周全。蜀王一脈紮根西蜀二三百年,早與天府之國融為一體。巨大的財富和人口都需要任天豪的保護。
風拂戰袍,馬蹄聲聲,任天豪調轉馬頭,朝著成晉方向疾馳而去,回到衙署後,新一輪的整軍、安民、清剿亂匪的重任,正等著他,必將以雷霆手段,鎮撫西疆。要如何做呢?修內政、練強兵是最好的選擇。有了自身強大實力,還獲得蜀王明裡暗裡支援,必定低調發展,然後再徐圖大計。至於是何等大計,好男兒處在這浪翻雲湧的大時代,誰不曾夢想“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呢?
諸君,你若身處此時此刻,是賭咒發誓做順民,全心全力給秦家賣命。還是猥瑣發育,暗中醞釀等待時機,一鳴驚人呢?
可能,大楚末年魏晉爭霸的曆史能給我們一些啟迪。
且讓我為你梳理一下這段氣勢恢宏的曆史。
夏商周之後,楚趙燕魏齊宋韓七雄逐鹿,楚國自百年前一代名相羋初魚改革後,在政治、經濟、軍事、科技諸多領域全麵領先,前221年翦滅六國,一統天下,建立了華夏曆史上第一個大一統封建王朝,從此進入新篇章。
楚王薑昊開創前所未有的曆史,自認為德兼三皇,功蓋五帝,改稱王為皇帝,因是曆史上第一位,自稱“始皇帝”,《華夏史記》尊為“楚始皇”。後世皇帝皆推其為尊,稱“千古一帝”。這個可比康辮子的名號含金量高,矮腥蕨騾一家為了維護其統治,做了多少過惡事?大興蚊子浴,屠戮我們思想最先進、學識最淵博的精英知識分子,使我們科技停滯不前,簡直是民族曆史罪人。不少彆有用心之人挖空心思為其洗白,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楚為壓製六國遺老遺少、鞏固統治,實行嚴刑峻法,其內部外戚、軍功勳貴、入秦集團、宦官鬥爭異常激烈,加之從管理一個諸侯國變成管理一個帝國,無法形成科學有效的治國體係。楚始皇自認春秋鼎盛,拒絕立皇儲,在外巡視意外身亡後,皇子薑商胤勾結宦官左慶高,矯詔毒殺嫡長子薑子玉,逆登帝位。由此權力鬥爭和迫害愈發慘烈,百姓生活更加困苦,嚴刑峻法壓迫之下,全國爆發起義,六國舊貴族乘勢死灰複燃,強大帝國轟然倒塌。
經過二十多年戰亂,反楚力量發展為兩支,一是六國貴族為主的大魏天王集團,一是從徐州一縣發展起來的義軍,其首領塗四海被大魏天王封為三晉王,位在天王之下。
大魏天王軍力強盛,部將英勇無敵,自身更是“力能舉鼎”,乃曠世猛將,其部將龍且、英布、鐘離昧等亦勇猛無儔。塗四海呢,追隨者有殺狗的、販繒的、駕車的、吹號的,有降將、遊俠、小吏,大多為市井匹夫。然而,大魏天王不善用人且猜忌,每戰必勝,卻越勝越弱。反觀三晉王,起兵前不過是鄉治安室主任,管點鄉村治安,偶爾押送囚徒徭役,但塗四海知人善任,在手下謀士輔佐下,采取“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戰略,積蓄實力,最後擊敗實力強橫的大魏天王,建立大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