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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後期,隨著中樞對地方控製力下降,軍事政治體係漸漸混亂,增設喬立了鎮撫使、佈政使、安撫使、製置使等大量名目。本來是為了加強中央集權,但事與願違,效果適得其反。
比如單一的州設定安撫使,府則為佈政使,與太守或巡撫分權。兩三個州設定鎮撫使、提督,統管轄區軍備,同時還能處理部分政務。穆宗、義宗朝設立的總督擴大了管轄範圍,權力更大。
東元1413年,正泰帝踐祚,次年撤幽、雲、晉鎮撫使,改置燕北製置使,作為邊疆臨時統帥,主要負責戰時軍事籌劃,以統籌平北軍、鎮軍、州軍共禦外敵。隨後五年內,再置豫、津、冀的渤海製置使和徐、平的嶺南製置使。
初為臨時委派大臣處理軍事事務,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十數年間,製置使職權擴大,漸成統轄數州軍政的常設官職,高階有威名者稱製置大使。製置使皆是文臣出身,統一貫徹了大乾自立國以來以文製武的軍事思想。戲說劇包青天中反麵角色潘太師就曾任北路招討製置使,隨太宗征討範陽。潘太師曆史確有其人,原型潘美潘仲詢,乃是大宋名將,深得趙氏太祖、太宗兩朝信任,並不是戲文裡說的奸佞之輩。又如大華宣宗朝,以白敏中為招討黨項行營都統製置使。趙氏徽宗時任趙葵為荊襄製置使等。
製置使手握區域性軍政大權,成為真正的一方諸侯,雖說財稅征收職權仍掌握在朝堂,但有發展成大華朝藩鎮的危險。大乾朝堂緊急研究對策,不得不於地方委任總督。總督牧民,閫帥治軍,總算遏製了割據風險。其實也是皇帝疑心太重,製置使皆為文臣,大乾從未有文人造反的先例。這般做派,反而在君臣之間劃出一道互相猜疑、互不信任的鴻溝,得不償失。不過這個皇帝位子權力太大,因為害怕失去,就會不擇手段。
十餘年前,再改邊疆製置使為經略使,稱燕北經略使、渤海經略使。經略使統兵、調兵權力更大,但絕不允許插手行政事務,否則視為謀逆。六年前,改嶺南製置使為嶺南宣撫使——宣撫,宣國之恩威,撫民之憂困也。此處的“國”,自然可以理解為秦氏一家之國。
三年前,定州、平州藩王造反,皇帝又在此設定招討使,負責平叛事宜。作為一個臨時差遣,本應在造反平定後撤銷,但也不知何故一直處於執行狀態。數月前,一封聖旨改招討使為西南招討黜陟使,使其兵權壓縮,但增加了督巡地方的職責。
鎮撫使、佈政使、安撫使、製置使、總督、招討使、經略使、宣撫使,這些職位有軍有政,相互職權重疊,極易引起權責不明、推諉扯皮。比如鎮撫使,既掌軍權,又獲得一些行政權力,與所轄州府的太守、巡撫根本無法和睦相處,天天扯皮撩筋、爭權奪利,就冇得消停的時候。太守、巡撫支援的,鎮撫使必反對;鎮撫使想做的,太守、巡撫一定扯扯後腿。又比如總督,名義上可治理數州之地,權力堪稱逆天,但原來各州的老大們如何甘心讓出到手的權力。因而往往對總督府發出的政令陽奉陰違,不可能乖乖配合。再加上皇帝出於對武將的天然防備,常以文官統軍,文武隔閡日深,矛盾漸至不可調和。
由此可以看出大乾王朝軍政存在的不少問題,比如製度殘缺有漏洞,比如事務效率低下,比如林立派係間的爭權奪利,比如外行指導內行打仗視兵危為兒戲等等。不過也有不少文臣,上馬領軍下馬安民,內政外交、軍事戰略都很精通。比如王守仁、辛棄疾等天縱之才俱皆如是。
任天豪年紀輕輕,並無深厚的資曆背景,秦嘯辰為何力排眾議,賜封提督一職,還準允開府置吏?須知蜀涼鎮撫使雖是7鎮名義指揮官,真正負責指揮軍事行動的還是提督。提督7鎮,對民事亦有乾涉,權柄不可謂不重。
或許可能說不定皇帝就是看中了這些“優勢”,冇什麼背景正好。要想坐穩提督之位,就必須聽皇帝的,緊緊依靠皇權,既無禍心包藏,也無能力違背中樞命令。並且在這種情況下任命,也有千金買馬骨的味道。好好給我皇家賣命,自然有你好處。如果搞風搞雨不聽招呼,有你好看,一封聖旨解除兵權,隨時拿捏你。再說就憑你邊鄙荒涼之地,文風不振、文教不興,真正開府,又能招收幾個乾吏能員?到時候就搭個空架子,基本運轉都成問題,不還得求助掌握文脈資源的朝堂不是?
賞你一個提督之位,既能彰顯中樞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的態度,又能控製地方文武軍政平衡,帝王之術不能不說高明。
原鎮撫使汪守業和提督童自用因平亂不力,已謫守平州北海郡,分任香山縣、樂溫縣團練——負責預備役訓練的武官。鎮撫使勉強也可稱為一方諸侯,團練呢,算是沾了點武職的邊。一個手握兩州兵權,還可插手地方民事、財政,軍勳右將軍或上將軍,一個頂翻天授勳名不副實的虎賁將,甚至驍騎校。說雲泥之彆絕不為過。
在此情況下,任天豪領了聖旨,就成了涼、蜀二州軍隊事實上的最高長官——提督。提督者,提督七鎮軍務也,統兵滿員25653人。年紀輕輕即登高位,隻有封建王朝金口玉言一人而訣纔會出現。反正皇帝一個人說了算,管你10歲還是12歲!
朝廷既許開府,便不再是臨時軍伍,當立規製、定衙署、置僚屬、明權責,方能鎮住涼州餘孽,震懾西蜀豪強,應對局勢變化謀宏圖大業。軍護民、民擁軍,後勤保障有力,防線固若金湯,生產、科技、教育、文化、衛生迅猛發展,同時還可以名正言順向朝廷、向中樞獲取物資。任天豪當即召集麾下諸將議事。
首要之事便是確定開府建牙選址。眾人皆言,提督衙門若設在州府首城,雖顯尊貴,卻易受朝堂掣肘,反倒不利於獨掌兵權、整軍備戰,更無法向民生政務伸手。
任天豪沉吟良久,拍案定策:“衙門不立州首,便遷成晉。”
成晉乃蜀州境內第二大城,位於蜀、涼交界,與定州距離也不遠,大乾第一長江河——雪玉江穿城而過,北接巴渝天塹,南連西蜀糧道,東西聯通荊皖,扼水陸要衝,既是兵家必爭之地,又遠離州府中樞,正適合自成體係、募兵練軍,猥瑣發育不易察覺,實乃“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一方福地。
自然還需一番措辭上報朝堂,糊弄,哦,不是,是恭敬地請示皇帝。這奏章麼,手下儘是舞刀弄槍的草莽棒漢,還得自己寫哦,命苦!
∞益雍提督、甘涼安撫使奏陛下書∞
臣,大乾定西男-爵位、右光祿大夫-文臣榮譽,蜀涼提督、西蜀右統領,涼州安撫使,謹奏:
臣蒙朝廷恩寵、老帥周淮濱器重,領命統領丁字、戊字二營,節製西南三路援軍,負責清剿亂軍殘部、安撫流民、整肅地方、護守糧道。自領命以來,臣遍曆西南各州郡,勘察地勢、考量利弊,為便於統籌西南軍務、高效推進各項事宜,擬選定成晉郡作為西南提督衙門駐地,謹將緣由詳陳如下,懇請中樞批覆。
其一,地勢險要,交通便捷。成晉郡地處蜀、皖、涼三州交界咽喉之地,東接皖州五華山大營,西連涼州腹地,南鄰蜀州重鎮,北通中原要道,陸路暢通、水路便捷,可快速排程兵力、轉運糧草軍械,便於臣統籌指揮三州清剿事宜,及時響應各地軍情,避免延誤戰機。此前涼州之亂平定後,殘部多逃竄於三州交界,以成晉郡為駐地,可形成中樞輻射之勢,快速清剿散寇。
其二,城防完備,糧草充足。成晉郡自前朝以來便是西南重鎮,城垣高大堅固,經臣派人修繕加固後,可抵禦亂軍、盜匪侵襲,足以保障提督衙門安全;郡內糧倉儲備豐厚,可供應駐郡將士糧餉,無需長途轉運,減輕糧道負擔,為長期清剿殘部、安撫地方提供堅實保障。
其三,民心安穩,便於安撫。成晉郡雖曾受亂軍侵擾,但百姓心向大乾,且地方鄉紳、士子皆願配合朝廷安撫流民、整肅地方。以成晉郡為駐地,臣可就近安撫流民、恢複地方生產,凝聚民心,同時聯絡地方鄉勇,協同清剿殘部,形成軍民同心的局麵,助力西南全境安穩。
其四,便於節製諸軍,統籌排程。當前西南三路援軍及三營精銳,分散於蜀、皖、涼三州,以成晉郡為中樞駐地,可居中排程,便於臣傳達軍令、彙總軍情,避免諸軍各自為戰,提升軍務推進效率;同時,可就近與老帥周淮濱所率大軍呼應,形成犄角之勢,穩固西南防務。
臣深知,提督衙門駐地之選,關乎西南軍務全域性、地方安穩。經反覆勘察、審慎考量,成晉郡地勢、糧草、民心、排程皆具優勢,是作為西南提督衙門駐地的最優之選。
臣懇請大乾中樞恩準,以成晉郡為西南提督衙門駐地。臣定當以駐地為根基,恪儘職守、勤勉儘責,全力清剿亂軍殘部,安撫流民、整肅地方,護守西南疆土,不辜負朝廷恩寵、老帥重托與百姓期盼。
謹此請示,望中樞批覆。
東元1450年秋於皖州五華山大營
其實此時此刻小任將軍,哦,不是,是任提督已端坐成晉郡城,哪裡是在什麼勞什子的五華山的荒山野嶺。隻不過一年多以前,遭叛軍攻破並洗劫,昔日的蜀州第二郡稍顯破敗,可基本框架還完整。東、南城牆被毀,城內建築物也破壞甚多,於外人而言,確實損失慘重、建設艱難,這也是朝堂放心任天豪以此地作為提督衙門的原因——就讓你折騰,看你有啥作為。
然而正是如此,恰合任天豪心中宏偉藍圖。
在世人眼中,錦官城乃是蜀州州治,西南軍政之中心,本遠非成晉這等二三流城市可比。然而從地理位置上看,錦官城居於西蜀中部稍偏東,與中原繁華相距實在是太遠了。又受到西邊、西南的羌戎、紇粟、僚、生蕃、隗孫少數部族影響,感覺始終遊離在大乾政治中樞之外。何況自古蜀道艱難,錦官城雖說地勢稍微平坦,與東部經濟繁榮、人口稠密的精華地域在溝通交流上困難重重。
首先是地理位置。成晉緊挨著涼州,隔荊州府也不過幾百裡,除了些幾百米的矮山,幾無阻攔。
其次是水陸交通。陸地上雖然地形地勢仍逃不過山陵丘巒,但東西向交通已經可說平坦,並且已經出了橫斷山,還有官道聯通。水上交通:雪玉江自高州丹侖高原青顏克剌山脈發源,過納曲、玉樹,經橫斷山脈,穿虎跳峽、巫雲峽、洛王峽、神女峽,出夔門流經成晉,剛好進入寬闊平緩的“黃金水道”。江水從崇山峻嶺的奔湧激盪豁然流至開闊之地。江麵從數十米、幾十米一下增加到五六百米,在彙聚了清岷江、大汶河、烏溪、神女江數條重要支流來源後,水深也增加明顯且均勻,非常適合航運。有詩《朝辭鳴凰城》為證:
朝辭鳴凰彩雲間,千裡荊樊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第三是一切推倒重建,框架可由自己規劃,不受限製。成晉被藩王反軍破壞後,舊有秩序基本被破壞殆儘,正適合擘畫新的格局,大量無主之地可以掌握在手中重新分配,必能讓治下百姓歸心。另外,正好安置以郡城為中心的大量流民、饑民、災民。這些人受朝廷、叛軍、賊寇的傷害甚深,雪中送炭施以援手,必定感恩戴德,堅決擁護。皇帝?不是因為你和你的大臣貪汙**昏聵無能,我們會混成現在這樣?勞資不造你的反就算對得起你八輩祖宗了,還想再讓我敬畏?讓你敲骨吸髓,滾一邊去吧你!
組織流民入城參加建設,一天兩頓飽飯10文工錢,5個勞務派遣點——勞工招募點天天爆滿。彆說工錢了,就是兩頓飯就讓饑民趨之若鶩。數千勞工湧入郡城,人人吃了飽飯,乾勁十足,生產效率讓人驚歎。
東門全被摧毀,城牆殘破,任天豪直接下令將其拆除,根據地形將東城直接向東擴寬五裡。如此全城麵積增加兩三倍,越往東地形越平坦,正適合城市建設。地方寬敞才施展得開,方能大展拳腳嘛。
整個蜀州人口七百萬出頭,主要分三塊圍繞各自區域中心聚集,一是中東部的錦官城,二是東南的成晉郡,三是西北的青城郡,此三處就占了80%人口,其餘樂山、中川、東渝三郡人口不多。成晉作為僅次於錦官城的第二大郡,人口160萬,郡城常住近20萬人,其餘則分佈於縣城或鄉村。
任天豪的規劃是,通過興修水利、開墾良田、招募流民、發展商旅、道路住宅建設等大專案,把成晉郡城發展成人口50萬,麵積60方裡的繁榮都市。60方裡有點小哈,不要緊,北邊還可以增加麵積、建設新城。樓撲拉不能。
說乾就乾戰天鬥地,生產建設如火似荼。勞力充足,不日,成晉城內舊官署被整飭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