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按下週淮濱如何追查刺客、如何整頓軍務、如何震殺軍中蛀蟲不表，一方老帥自有其鐵血手腕。全軍主帥熟於軍事且胸藏聖旨、虎符，軍中何人可抵擋？更何況周淮濱手握三百親軍，個個悍勇忠心耿耿，隻服從主帥命令，軍中有哪一股單獨的勢力敢與之抗衡？
親軍，作為軍事力量重要一環，人數雖少，一直是戰力強悍的代表之一。有時候幾百親軍能在關鍵時機決定戰爭勝負。
大乾帝國常規軍隊有邊軍、禁軍和地方軍，親軍則是常規力量的有效補充。元帥和將官可自募親軍，護衛將帥安全，數量限額為元帥500人，上將軍200，左右將軍120，郎將100，少郎將80，龍翔將50，虎賁將30。親軍不可算作正規軍事力量，但幾百親軍往往能爆發出幾千人的作戰能量。他們裝備半鐵甲或鐵甲，武器則大多是精鐵所製，遠比普通刀槍鋒銳，大多配有雙馬，數百親軍發起決死衝鋒，十倍於己的普通軍隊也無法抵擋。少數精銳親軍甚至人手一副手弩，平添一份殺傷力。
本來親軍的首要任務是保護統帥或高階將領的生命安全。因為古代戰爭中，主將一旦陣亡，軍隊極易潰散。如淝水之戰前秦苻堅因旗幟倒下引發的混亂，引發連鎖反應，前秦百萬大軍“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晃晃如喪家之犬，頃刻間煙消雲散。親軍通常由武藝高強、忠誠度極高的精銳組成，如紀、許、虞三國時期孔孟岩的“猛虎騎”或大華朝節度使的“牙兵”。如此強大的實力隻用來保護將帥一人，未免又有點浪費。所以很多將帥喜歡在戰事膠著時派親軍衝擊敵人軍陣，希望其一錘定音。
親軍常被用於關鍵戰役的突擊或防禦任務。例如，晉末高崇壽的“山海鐵騎”作為親軍部隊，在魏嶺之戰中憑藉火器與騎兵配合擊退大軍。他們的裝備和訓練水平往往遠超普通士兵。
親軍規模直接反映將領的權勢。劉鄭之亂前，胡人大將劉思華蓄養六千“曳落河”，胡語意為“勇士”，既用於作戰，也作為震懾朝廷的政治籌碼。華族中的劉姓，一部分是少數部族陀巴族為融入大華改姓而來。
鏡頭搖回主角這裡。
卻說蜀州都統成山嶽對如日中天的任天豪防備之心漸重，一直挖空心思想法設法加以控製，這不，機會不就來了。
宋江天起義後席捲州郡，屢次擊敗朝廷平叛大軍，其控製範圍向南、向東越過涼州，擴大到荊、皖二州交界地帶。中樞在派周淮濱領軍平叛的同時，急令部署在起義軍周圍的帝國武裝力量向涼州機動，做出圍殲農民起義軍態勢。
成山嶽仔細思慮一番，在平叛間隙急召任天豪到中軍帳議事。
任天豪安排好本部兵馬防務，速速趕到都統指揮帳，聽從上官調遣。
任天豪踏入中軍帳時，成山嶽正對著輿圖出神，案上的茶盞冒著熱氣，卻絲毫未動。帳內燭火跳動，將都統臉上的紋路映得愈發深沉。
“末將任天豪，參見都統。”他行軍禮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帳側——那裡多了兩名麵生的親衛，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盯著自己。
成山嶽緩緩轉身，臉上堆起幾分笑意，卻不及眼底，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天豪來得快，想必也猜到召你何事。”他指了指輿圖，“數月前，宋江天主力舍了老巢豐安縣，在荊、皖二州邊境紮了營，中樞催著合圍，你本部那支‘破風騎’，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任天豪心頭微沉。破風騎屬於輕騎兵，是他在“生辰綱”護衛隊騎兵哨探小隊基礎上建立，在騎將馬天鑄協助下，通過平叛實戰淬鍊後一手帶出來的精銳。戰馬是他帶著馬天鑄親自挑選，兵器、甲冑更是他親自監督精製，遠勝軍中製式刀槍和軟甲。這支輕騎兵人數不過兩三百，戰力在蜀州軍中卻是數一數二，與常年作戰的北疆邊軍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他沉聲應道：“末將隨時聽令。隻是破風騎擅長奔襲閃擊，若要參與合圍，還需與各部協同……”
“協同之事不必操心。”成山嶽打斷他，拿起一份文書推過來，“我已奏請中樞，將破風騎編入東路軍序列，由周元帥統一排程。你嘛，暫時調任我的參軍，留在中軍帳協助處理軍務。”
任天豪拿起文書，指尖微頓。編入東路軍？調任參軍？這明擺著是要將他調離戊字營，進一步與破風騎剝離開來。他抬頭時，臉上已恢複平靜：“都統，破風騎將士隻認末將號令，驟然換將，恐生嘩變。如此怎利聖上平叛大計？再者，周元帥麾下多是步兵，與騎兵協同未必順手……”
“放肆！”成山嶽猛地拍案，帳側的親衛向前半步，“任天豪，你是質疑中樞的排程，還是不服本都統的命令？”
任天豪挺直脊背，不卑不亢：“末將不敢。隻是破風騎乃蜀軍尖刀、朝廷利刃，若因排程不當折損，末將愧對將士，更愧對中樞信任。”他頓了頓，語氣放緩，“都統若信得過末將，便讓破風騎仍由末將統領，編入東路軍配合周元帥便是。末將願立下軍令狀，若有差池，甘受軍法處置。”
成山嶽盯著他看了半晌，帳內靜得能聽到燭火劈啪聲。他等的也許就是這句“立下軍令狀”。軍中無戲言，立下軍令狀，白紙黑字，那是要兌現的。紀、許、虞三國逐鹿中原，虞國將領馬中駿為守街亭立下軍令狀，後街亭失守，丞相曹孔亮不得不軍法從事，這就是有名的曆史故事曹孔亮揮淚斬馬中駿。還有當時草船借箭時，曹孔亮也在孫孟德麵前立下了軍令狀，當然，他敢立軍令狀，也是高度自信、胸有成竹的表現。任天豪以退為進，勢必要將“戰力”牢牢抓住。身處這五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曆史漩渦，唯有建立並控製一支具有強悍戰力的軍隊，纔有安身立命隻本錢。為了自己，為了追隨自己的人，為了心愛的人，拚了！
成山嶽忽然笑了，揮手讓親衛退下：“你啊，還是這副犟脾氣。也罷，軍令狀就不必了，本都統信你一次。”他話鋒一轉，“隻是破風騎的糧草補給，往後需由中軍帳統一派發。明日起，讓你的先行軍需官每日來帳中報備。”這番話綿裡藏針，背後是何意圖並不難懂——你任天豪再怎麼蹦躂，也得在我五指掌控之下。
任天豪心中瞭然——這是要卡住破風騎的命脈。他抱拳應道：“謹遵都統令。”然後話鋒一轉說道：“末將願意指揮丁字營，為帝國平定造反。”
此話一出，帳中氣氛突然凝重起來。但是你蜀軍都統既然要製狹與我，那我提點“小要求”作為交換不過分吧。作為弓箭手出身，我指揮指揮丁字營算是“專業對口”吧。丁字營弓馬嫻熟，營中士卒以桑木弓、狼牙箭為主要殺敵武器，由我任某人統領能發揮最大作用。軍令狀既已立下，給點補償不過分。
蜀州軍中軍帳內，巴山的熱風捲著塵土從棚簾縫隙鑽進來，吹動案上攤開的佈防圖，也吹動了任天豪身上半舊的勁裝。他身姿挺拔如鬆，下頜線繃得緊實，目光如炬地望著主位上的成山嶽，聲音洪亮且堅定，冇有半分遲疑：“都統大人，末將任天豪，懇請統領將蜀州軍丁字營指揮權交予末將執掌！”
話音落下，帳內瞬間陷入寂靜。左右兩側站立的右統領錢才林、參軍蘇文清、丙字營統管仇東昇、甲字營統管江嶸、乙字營統管曾小曹、糧草官大仆公羊智皆是麵露詫異，低聲交頭接耳。
任天豪驟登高位，堂下高階將領哪有服氣之人，一個個都等著看他笑話。誰知任天豪偏偏有幾分本事，一場場硬仗都能逢凶化吉，還取得不小戰果。如此這般，方讓這些老油條無法雞蛋裡挑骨頭，如今任天豪以左統領之職，悍然提出接掌丁字營的要求，真是叔叔嬸嬸都無法忍了。
丁字營統管王地大聲道：“任小將軍未免胃口太大了吧！”一個“小”字充分體現了王地的態度，你把丁字營接管了，我王統管豈不成了光桿司令？讓我如何在蜀軍立足？
成山嶽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眼打量著眼前的任天豪。他早有耳聞，此人曾救蜀王於亂賊豪客之手，又與定州官場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綜合實力並不僅僅是表麵所見的軍中力量。隻是他不解，以任天豪的身手與聲望，為何會盯上丁字營這支部隊，是非得和王地過不去嗎？二人交集甚少，並無私人恩怨。以任天豪之智慧，絕不會做此得罪人而不利己的無用功。
“天豪，”成山嶽語氣平淡，帶著幾分試探，“丁字營皆是臨時征召之兵，兵器被褥自備，夥食簡陋，軍紀鬆散，也僅派二十名軍官搭起骨架，你要這指揮權，何用？”
任天豪上前一步，目光掃過賬內諸將，在王地身上停留半秒，彷彿已經延伸到丁字營士兵，語氣中帶著幾分沉鬱與堅定：“末將知曉丁字營簡陋，也知曉諸位對這支部隊不抱期待。可如今戰亂頻頻，天下揭竿而起者甚眾，群狼環伺，羌蕃出冇，涼州乃是西北屏障，丁字營雖為臨時之師，卻也是守護一方百姓的力量。末將不願見這千百多名熱血兒郎，隻做些無關痛癢的戍衛，更不願見他們在亂世中白白送命。”
他頓了頓，又道：“末將年少從軍，曾訓練過不少弟子弓箭技法，深諳練兵之法；下山六年，遍曆江湖，也懂亂世之中的生存之道。若能執掌丁字營，末將定當整肅軍紀，以斷箭禪心之術操練士兵，結合五行八卦陣法排佈陣型，將這一群散兵遊勇，打造成一支能戰、能守、能護民的精銳之師，不負蜀州軍之名，也不負各位將軍所托。”
任天豪明白，世人皆重利益，帳中諸將尤甚，一番言辭隻是冠冕堂皇擺在明麵的話語，真正打動這些老油條的還得是實實在在的東西，譬如銅銀、軍功、良婢美妾之類的。
“鄙人在蜀王殿下麵前略有幾分薄麵，王府衛隊首領之職虛位以待，不知王地將軍可有意願？”
無論是護運生辰綱，還是痛擊遊氏豪強，護衛王府安全，蜀王都欠著任天豪人情。如果任天豪居中牽針引線，引薦王地為蜀王府衛士頭領，這事十有**能成。對於王府而言，王地身為蜀軍一營主將，雖不算出類拔萃的人物，也是久在軍中打混的老油條，軍務、組織、排程等業務應該還是比較精熟，獨當一麵安排王府防衛問題不大。蜀王定會樂見其成。對於王地而言，天下紛紛擾擾，行軍打仗的危險性大大增加，如果攀上蜀王的高枝，一生榮華富貴也是指日可待。如此一來，雙方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王地疑惑地道：“蜀王府的事情你也能摻和嗎？”他的神色趨於緩和，從義憤填膺轉換成渴望的半推半就。
蜀王為聖上嫡親叔叔，按軍隊編製，蜀王府衛隊滿額1800人，設鎮司1人為衛隊之首，左右同知輔之，鎮司授勳郎將，同知為少郎將。1800人分兩親王左軍、親王右軍和親王中軍，中軍800人，左右兩軍各500人。每軍設總旗1人，中軍總旗授勳龍翔將，左右兩軍總旗授勳虎賁將。各軍100人編為一曲，設小旗1人，授勳驍騎校或振威校。10人編為1隊，設隊正、隊副個1人，隊正、隊副包括在小隊之中。
王地若由軍中轉至王府，軍勳立刻就地升兩級，待遇飛速增加，如能得王爺垂青，前途一片光明。
“軍中豈有戲言？”任天豪裝著不滿地瞟了王地兩眼，充滿自信地回答：“待完成了軍議，出帳我就直奔王府為你討要這差事。不知王將軍意下如何？”
在場很多人都不太喜歡任天豪，但不得不承認他言出必果的品格。王地懸著的心基本平穩落在胸腔之中。
“諸位將軍對我有提攜相助之恩，我任天豪非忘恩負義之徒。若能在周淮濱周大帥麾下立下汗馬功勞，在座諸位將軍功不可冇也！”任天豪再次畫下大餅。
說著，任天豪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末將願以性命擔保，若執掌丁字營，三月之內，必見成效；若敗，甘受軍法處置，絕不推諉！”其言辭懇切，眼神中滿是決絕，冇有半分邀功取寵之意，唯有對練兵守土的赤誠。
成山嶽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他想起這幾日觀察到的丁字營亂象——士兵懶散，訓練無序，軍官們也多是敷衍了事，畢竟冇人真的指望這能有多大作為。而任天豪的出現，或許正是改變這一切的契機。他雖不喜任天豪，卻深知任天豪的本事，若是真能將丁字營訓練成型，不管立下何等功勞，他成山嶽作為蜀軍主將，必能分潤一份，如此倒也是蜀州軍的一大助力。
隻要任天豪能領軍前往涼州周淮濱麾下，目測眼前局勢和宋江天之戰略目的，一年半載是回不來的。如果是這樣，這蜀州軍事係統就還是他成山嶽一言九鼎，無人敢違逆。再說，兵者，大凶之事也。誰敢保證戰場上是常勝將軍，就冇得磕著碰著的時候？
你任天豪活著回來再說吧！
帳外的狂風漸漸小了，陽光透過帳幕的縫隙灑進來，落在任天豪的肩頭。成山嶽終於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任將軍一片赤誠，本座看在眼裡。也罷，即日起，丁字營指揮權交予你執掌，聽從你調遣。隻是本座要提醒你，練兵之路艱辛，亂世之中更是危機四伏，你切不可掉以輕心。”
任天豪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重重叩首：“末將領命！定不辱使命，不負統管大人信任，不負丁字營千百兒郎，更不負蜀州百姓！”不管成山嶽出於何種心思和目的，丁字營終於被任天豪收入囊中。如今他手握蜀州兩營地方軍，實力不可輕視。
戊字營有任天豪親自操練、整編，用超前的軍事思想加以影響。營中大小軍官，近半數來自任天豪的親信班底，有身負江湖武功並從任天豪身上學到打仗技術的段、燕、盛、莫等人，有以平陽郡軍身份加入生辰綱護衛隊後磨鍊成才的馬天鑄、康太甲之輩，使得任天豪的意誌在全營得到堅決貫徹。
經過大大小小的戰鬥，既有剿匪、平叛，也有安民、保境，戊字營的戰鬥力在任天豪超絕才華的引領下，早就今時不同往日。或許很多邊軍也不敢直攖其鋒。不過邊軍州軍都是大乾之兵，不太可能兩軍對壘。而且任天豪之勇，隻在蜀州一隅，天下之大，知之者甚少，是故聲名不顯。安可知他朝一遇風雲就化龍哉？
對於如何整訓丁字營，任天豪胸中早已謀劃多時，幾個月後定叫其大放異彩。
退出中軍帳時，夜風帶著涼意。任天豪望著天邊殘月，眉頭緊鎖。成山嶽的心思已再明顯不過，這場平叛之戰，除了對陣殘存的羌蠻、豪強和宋江天，怕是還要多幾分提防身後的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