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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捲著戈壁的沙礫，刮過陡峭的紅砂岩崖壁，發出嗚咽般的嘶鳴。宋江天率領麾下牛萬合、蔣朋敏、高順義等營將埋伏在羊角崖的貓尾蒿草叢中，指尖摩挲著腰間磨得發亮的樸刀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峽穀入口。他身後，兩萬涼州農民起義軍將士屏住呼吸，刀刃出鞘的寒光被仲夏生長正旺的貓尾蒿茅草遮掩，隻待一聲令下。
七日前，義軍在烏鞘嶺成功殲滅了朝廷的先鋒軍，並在涼州城外當著守軍的麵將先鋒軍將領葉鳳樓斬首。朝廷派往涼州的平叛部隊主將乃是羽林軍右驍衛將軍百裡秋水，聞訊大怒，急急忙忙率中軍西進，欲清剿起義軍主力。葉鳳樓出身勳貴，隕於戰陣，如果不能為其報仇雪恨，回了京如何好交代。到時麵對的可不是也是葉氏一族，可能是整個勳貴勢力，這怒火就是皇帝也得掂量掂量。
經軍師於文運謀劃，宋江天當即拍板——羊角崖青石峽是必經之路，兩側崖高穀窄，正是伏擊絕佳之地。將士們連夜搬運滾石、架設絆馬索，又在穀底鋪滿乾燥的艾草與硫磺，隻等官軍踏入死地。
來看看即將交戰的雙方實力對比。
義軍兵力：起義軍五營齊出動，吸納了李成、張討格兩路人馬後有萬八千餘人。能戰的有老營、前軍和李張二人的部分士卒，左廂和右勇人數最多，一般是跟在老營和前軍後麵順風衝殺，或者憑人數優勢壯一下聲威，關鍵時刻可能會掉鏈子。這兩營還不如新加盟的李張二人部下能乾，李張部隊的骨乾主要是定武軍低階軍官，戰鬥素養肯定高於才放下鋤頭鐮刀的農民。
官軍兵力：羽林軍北風、南火二旅總兵力超過兩萬人。涼州平叛軍隊沿途還征召了一些州郡地方軍，本來地方軍也是有一點戰鬥力的，畢竟也是吃軍糧的、有正式番號的。隻是羽林軍來自帝都，目空一切、眼高於天，哪裡會正眼瞧這些地方雜牌軍？地方軍不想受這種窩囊白眼，藉口為平叛軍隊保護後勤輜重，遠遠跟在羽林軍後麵。至於這“遠遠”有多遠嘛，起碼兩天行程。既然你不待見我，我也不厚著臉皮湊過來，咱們“相看兩不厭”。走著走著，地方軍索性滯留在涼州隴右郡曲昌縣河井鎮不走了。
官軍武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基本上都是按標準化程式，以精鐵為原料製作而成。
義軍武器：老營三千武器稍微正規一點，大約三分之一著皮甲，鐵甲極少，主要是高階將領纔有，都來自繳獲；左廂、右勇二營無製式武器，士兵們——如果非得稱呼正式一點的話——武器五花八門，有繳來的刀槍，有菜刀，有撿來的木棒，有做農活的鋤、耙，有揚草的木杈......
他們怎麼敢衝向全副武裝的禁軍？戰後亞視和無線都爭著采訪義軍普通士兵，都冇問出個所以然。齊魯豫對宋江天的獨家專訪才揭示出背後隱藏的可笑殘酷真相：活著如此艱難，橫豎都是死，不如拚命去爭取活下去的機會。
為什麼會有越來越多的邊軍加入到農民起義隊伍之中來？
一是因為大量邊軍士卒本身就是農民出身。二則是因為大乾政治**，社會黑暗。在軍中，將領們如狼似虎，殘酷壓榨士兵。立國之初，太祖秦璋效仿強大的華朝，創立屯田製和府兵製，聲稱：“朕養百萬之兵，不廢費百姓一粒糧”。然而人都是自私的，固有階層也是隻會維護自己的利益，哪裡會去管整個帝國，通過宗室、勳貴、官僚、豪強、瘋狂兼併土地，這一製度遭到破壞，失去田地的士兵被迫去為將領耕種，飽受其剝削和奴役。
將領、各級官吏還拖欠剋扣士兵的軍餉、號衣等給養。建洪十年，兵部職方司主事丁真賢上疏：“將官推舉，多以賄通，一握兵權，如獲私寶，既求償債，又欲肥家，役軍多至千人，侵屯動以萬計，扣剋賞賜，以賄權貴如此也。十月風霜，士甲無綃，妻居無煤，幼兒**。問其故，則曰：‘役繁糧薄，苦於奉將。’”這段話的意思是，將領提拔全靠賄賂，一旦上位就拚命盤剝軍卒，役使上千名士兵，侵吞上萬畝屯田。士兵們在寒冬裡冇有冬衣，家裡也冇有取暖的煤，孩子冇有衣服穿，隻能**。他們如此悲慘的原因，是勞役繁重，糧食短缺，還要孝敬將領。
在邊關重鎮西林，糧餉拖欠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按察使劉子麟說：“西林等衛軍士……十三年不發月糧。”十三年不發軍糧，士兵們的生活有多麼不堪，也是可想而知。
將領們這種毫無人性的貪酷，把士兵逼得走投無路，有的逃亡，有的則鋌而走險，發動兵變。在肅宗一朝，西林就發生了四次兵變，其中以1312年和1321年的兵變最為嚴重。
1312年，西林在修築城堡時，官員貪汙，竭力壓縮開支，致使軍人勞役沉重，家眷無法安置，而且將領督工苛刻，殘酷虐打士卒。結果引發眾怒，激起了兵變，統管賈許、刺史袁文錦、知縣王晉昌被殺。這場兵變曆時九個月才得以平息，兵變中，大量百姓被殺戮，財產損失不計其數，邊關的社會安定和軍事防禦體係遭到嚴重破壞。
9年後，這一幕再次上演，將領冷酷嚴苛，視士卒為草芥，繁重的勞役和殘忍的刑罰，使士兵們忍無可忍，再次釀成大規模兵變。
1321年，匈夷人越過流沙河放牧，並準備大舉侵入西林。西林刺史楊維民得到這個情報後，急忙上報朝廷。西林作為軍事重鎮，一般的刺史基本很難長任。這不，不過9年，換了8位，基本一年多一點點就得換人。兵部尚書郭魏風認為，應該在西林設定安撫使和提督，以此加強西林的軍事組織和指揮能力。安撫使撫軍安民，可統轄西林軍政，有效組織抗擊西燕搶掠者。他推薦劉鎮源擔任安撫使，蕖時安擔任提督。朝廷同意了他的主張，於是劉鎮源和蕖時安即刻前往西林赴任。
當時，西林的總兵是章十濟，他也是郭魏風推薦的。針對匈夷人鐵騎即將到來的進攻，章十濟認為應該設法遲滯他們的機動性，所以他向新到任的安撫使劉鎮源建議，在天城堡以西挖掘一道長達四十裡的壕溝。劉鎮源表示同意，指示將士卒分成兩班，輪流施工並派章十濟負責督工。當時正值十月，天氣轉冷，西林已經下了一場大雪，工地上積雪過尺，寒風刺骨，士兵們冇有冬衣，被凍得苦不堪言，更兼工程浩大，工期緊迫，大家都非常疲憊。但是章十濟毫不體恤，他不僅日夜逼工，還動則施以鞭撻杖責。為了恫嚇士兵，他還發明瞭幾種軍法中冇有的酷刑，稱為“攔馬、纏腰”等等，每天要打傷許多人。
工程進行了十幾天後，上一班士兵結束工作回城休整。就在他們精疲力儘地剛回到駐地時，突然接到命令：明天一早全體前往工地，限三天完成施工，否則以軍法嚴懲。
士兵終於忍無可忍了，當夜，季富兒、王大寶等六七名士卒酒後爆發，他們舉起火把，振臂一呼，立即得到六七十人的響應，章十濟未及逃跑，死於亂刀之下。
郭魏風驚聞兵變，倉皇上奏朝廷：“將法刻，兵悉變，請置之勿問。”意思是兵變因將領太過嚴酷所致，應該予以疏導，不能強硬鎮壓。劉鎮源卻持完全相反態度和意見，也上奏說：“兵悉變，法不可廢，請討。”意為士兵們都反了，應該依法嚴懲，馬上派兵討伐。
西林督察孫允文當時正在晉安巡視，聞訊趕回西林，發現士兵們並未全部嘩變，在他的建議下，郭魏風隻抓了幾個為首的士卒，對其他人不予追究。
朝廷接到奏報後，兵部尚書郭魏風指示：“兵未必悉變，脅從罔治，渠魁必殲。”意為士兵冇有全部參加叛亂，隻懲辦首惡，脅從不問。並派人按這個意思在西林城裡張貼告示。
但是劉鎮源以安撫使的名義也貼出告示：“五堡之變，朝廷姑從寬處，乃複稔惡不悛，以戕殺主帥，天討所宜加者。”意為十年前的那次五堡兵變，朝廷從寬發落了，但你們這些人這次又殺害將領，絕不會再輕饒了！當年兵變中被寬恕的人看到告示後都心驚膽戰，互相商量該怎麼辦。
孫允文看到告示後，情知不妙，立刻押著抓到的嘩變士兵趕到安撫使府，勸說劉鎮源，首惡已經抓獲，不能再大開殺戒了。而且十年前的事朝廷早已做了處理，再翻出來恐怕會出大事。
但是劉鎮源不聽，他派參將楊首剛帶三百騎兵去抓捕當年參加過兵變的人。當晚，士兵們全部嘩變，在街上設定街壘與楊首剛的人馬對抗，最終楊首剛隻抓到了八十人。
這次兵變牽涉很廣，各級軍官都有捲入，比如總兵章十濟、指揮馬錢升、千戶楊林等等，因而使形勢變得非常詭異複雜，劉鎮源甚至抱怨：“城中衣冠之族悉從賊。”意思是西林官員都反了。
軍官們參與其中是因為兵變與他們利益相關，如果他們的隊伍被裁撤，或者要追究他們的領導責任，他們的利益將嚴重受損，因此他們要利用和引導士兵們的行動對西林主政者和朝廷施加壓力，謀得一個對自己有利的結果。
捲入兵變的不僅有將領，甚至還有宗室，劉鎮源上疏說：“宗室登城，自謂曰首惡矣。”又說：“城中宗室士夫悉從賊，負朝廷矣。實天欲厭此城矣。”
西林城是代王府的所在地，如果以大軍攻城，勢必玉石俱焚，王府財物和家眷在亂軍中也難得以保全，所以宗室們也反對劉鎮源不分良莠，全麵鎮壓的政策。
更嚴重的是，參與兵變的一些軍官，帶有投機目的，他們希望通過利用兵變謀取私利，章十濟就是這樣一個人物。西林兵變的發生雖然主要是由將領的暴虐所致，但與他的挑唆也不無關係。
章十濟原來是宣大府總兵，1312年兵變時，他因貪汙罪被關押在西林監獄中，亂軍砸開監獄後，把他迎出來，擁他為首領。他一方麵與士兵們約法三章，要求不傷害宗室，不殺人放火，不搶劫府庫，並替他們向朝廷請求寬宥，另一方麵又與鎮撫官員合謀捕殺兵變頭目。朝廷為了儘快平息事變，免了他的罪責，讓他官複原職，協助朝廷派駐西林的大員平定兵變，他是兵變的最大受益者。雖然《大乾兵事錄》記載他是被亂軍脅迫，不得已才當了他們的首領，但刑科給事中從杉宏在《邊地周諮錄》中就質疑他“釁起，樂因變自利，其宿心也。”意思是他本意就很高興看到發生兵變，然後加以利用，為自己謀好處。
1321年時，章十濟已經呆在西林十年了，是一個在軍中有許多黨徒的“坐地虎”，他對朝廷新派來的安撫使很牴觸，便時時挑動士卒對劉鎮源的不滿，希望生出事端，再次從中得利。由於劉鎮源帶兵冷酷殘暴，許多士卒就找章十濟哭訴。他於是趁機抹黑了劉鎮源一通，然後又說：“往年張文錦之變，軍人豈獨與於總兵官不敢發邪？”意思是當年兵變時，士卒們殺了刺史，難道就不敢殺安撫使嗎？聽他這麼說，當時參與兵變的王福勝等人的情緒被煽動起來了，他們恨恨地說，我們一定要殺了劉鎮源！
兵變發生後，章十濟再次被亂軍擁戴為首領，他也準備藉此再次牟利。然而，這次他卻失算了，劉鎮源認定他就是兵變的背後主謀，恨透了他，他對孫允中：“章十濟謀主也！”然後以談判為名，把他誘騙到自己的駐地陽和，用毒酒殺了他。
殺了章十濟後，劉鎮源派孫允中去西林城，對城裡的士兵宣講：“首惡已經伏法，不會再累及無辜，要他們放下武器，明天迎接官軍進城。”
士兵以為冇事了，也就放鬆了戒備。
第二天黎明，劉鎮源帶領西南兩路人馬來到西林城下，破關闖入外城，並縱兵殺掠，街道上頓時血流遍地，屍體枕籍，財產被劫掠一空。城內士兵見狀知道上當了，馬上關閉內城門拒敵。中午，提督蕖時安帶領東路人馬趕到，城內亂軍衝出城門迎戰，一番激戰，擊敗官軍，斬殺了參將曹安。
孫允中見事態愈發嚴重，急忙趕去阻止，亂軍們認為是孫允中騙了他們，朝廷故意要設計血洗西林，於是想殺了他。孫允中說朝廷冇有屠城的意思，他本人老母妻子都在城裡，怎麼會欺騙大家呢？亂軍中也有人替他說話，說他也是被上麵騙了，孫允中這才化險為夷。
隨後，郭魏風和孫允中上疏朝廷，說明瞭西林的情況，指出首惡已經擒獲，不能在再用兵討伐，但是總製劉鎮源貪功，濫殺無辜，這將導致兵連禍結，對社稷不利。
劉鎮源也上疏：“叛卒稔惡拒王師，撫鎮郎中僉事皆首惡，撫臣關防在叛軍中。”意為叛軍抗拒官軍，西林的官員都是兵變首惡，連刺史的大印都在叛軍手中。
郭魏風看到劉鎮源的奏疏後認為刺史阻礙官軍平叛，便讓言官彈劾他，將他去職。侍郎黃綰反對用兵，也被貶往雲南。郭魏風隨後又增調大軍前往西林鎮壓嘩變。
為了阻止戰火燃起，孫允中再次去見劉鎮源，請求他不要進攻西林。劉鎮源指責他替叛軍說話，將他羈留在懷仁，並讓人彈劾他，罷了他的官。
劉鎮源還在通往京師的各個關卡上嚴加盤查，不讓西林官員的奏疏送達朝廷。然後派蕖時安領軍日夜攻城，然而西林城牆高大堅厚，官軍久攻不下。劉鎮源再次上疏要求引禦河水淹西林，郭魏風同意了。劉鎮源就派郎中李文芝和主事楚書去做引水工程，準備水淹西林北門。
城內亂軍為了自保，就派人去聯絡匈夷人，希望與他們聯手對抗朝廷軍隊，他們還把幾個匈夷人酋長請到城裡，指著代王府說：“兵退以此酬汝”，把王府當做了酬謝匈夷人的條件。匈夷小王子見大乾朝發生內亂，進軍有利可圖，就發兵五萬來攻擊西林城外的大乾軍。郤永分並兵抗擊，卻不敵匈夷鐵騎，死傷慘重，西林城上的亂軍也鼓譟呐喊，為匈夷人助威。小王子見大乾軍已無力再戰，就留一部分精騎與大乾軍相持，其餘奔襲渾源、應州、懷仁等州縣鄉村，大肆劫掠七天七夜，當地百姓損失的人口牲畜不計其數。
西林是大乾九邊重鎮，京畿的北部藩籬，一旦有失，京師將陷於危殆。匈夷與西林叛軍勾結攻掠的訊息傳到洛安後，朝中大嘩，京師九門開始戒嚴。劉鎮源上疏說西林兵力不足，要求再設安撫使。
西林嚴峻的形勢終於驚動了正在病中的皇帝，他發下一道禦劄申斥劉鎮源：“咈，不可用也。夫西林叛軍先因殺劉鎮源，此謀殺主將之罪，法不可赦。原非舉城所為，亦未敢逆朝廷。止是蕖時安不謀，信從劉鎮清貪功嗜殺之計，輒便有洗城訛傳嚇城中，致使逆軍劫囚勾虜，抗拒朝廷。既說專剿逆徒，脅從不問，卻又專攻城之計，又引水灌城，看來玉石亦不可得而分也。朕惟西林為京師北門要地，皆不可壞。人而無臂倚以衛頭目乎？況此地此民皆祖宗所遺，今源請必欲城破人誅，果忠乎？否乎？前日將二人調置彆用，將以專討渠魁，豈有今日之患？今又不可輕聽伊說。卿等亦不可不慮將來事。縱源清幸成功，不知此地何以興複。可罪去二臣，掣還諸路人馬，彆遣文武大臣果能曉事者，使專意備虜，密令多方計擒逆賊之魁者，庶免老師傷財。源清既能了事，如何又添官？豈非官多事擾乎？”這份禦劄的大意是說，西林亂軍殺害將領罪不容赦，但這不是西林全體軍人所為，可是劉鎮源和蕖時安因為貪功，就想屠城，還把反對殺戮的兩位大臣罷了官，結果導致亂軍與匈夷人內外勾連。劉鎮源還想用水灌淹西林，就算他成功了，可是西林城又怎麼重建？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增設安撫使，而是派能乾的大臣趕緊設法抓到兵變的禍首。
當時進攻西林的大乾軍長時間暴露在野外，腹背受敵，處境危險，而且糧道斷絕，全軍隨時可能崩潰。郎中詹榮見形勢危急，便冒險聯絡亂軍首領馬升，一番勸說，成功使他同意投誠，然後讓他做內應，派人暗中在城牆上打洞，把亂軍首領抓捕後送給官軍。劉鎮源表麵同意詹榮的計劃，實際上準備趁機攻入城中。當城牆上的洞快要打通時，他突然下令灌水，結果打洞的人全被淹死。馬升感到自己被騙了，憤恨至極，從此守城更加堅決。
劉鎮源見人馬損失慘重，攻城無望，又受到匈夷人的威脅，再也支撐不住了，便稱病請辭，上大怒，將其罷斥，派戶部侍郎錢萬方替代劉鎮源為西林安撫使。
錢萬方趕到西林後，馬上下令停止攻城，連夜請來被罷職的孫允中，商議平亂事務。
第二天，錢萬方派主事楚書來到城下喊話，說明總西林製已經換人，重申朝廷隻殺首惡不問脅從的態度。他隨後進城，給每一位冇有參加殺死劉鎮源的士兵發了免死證書，並向亂軍首領馬升說明屠城不是朝廷的意思，而是劉鎮源肆意妄為，馬升表示願意聽命朝廷。當天夜裡，王二標等二十四名兵變首惡被斬首。
第三天，第三天，孫允中奉錢萬方之命入城，他看到城裡的景象非常悲慘，老弱因饑餓而死者相枕藉，士卒多月冇有領到糧食，不法之徒趁機偷盜搶掠。他立即開倉賑濟百姓，並將作奸犯科者繩之以法，社會秩序得到了恢複。
第四天，又過了一天，錢萬方親自來到城下，命各路攻城官軍退到二舍之外。然後他與禦史蘇佑在儀仗引導下隆重入城，當眾宣讀聖旨：“西林亂軍雖凶愫，實皆良民，朝廷不得以用兵，止除首惡及行刃重犯，餘皆不問。”並按皇帝旨意對眾人實行賞賜：“脅從無罪者，事平亦各給銀三兩。”參與兵變的士卒不僅保住了性命，還得到三兩銀子，皆大歡喜，大家山呼萬歲，這場曆時五個月的西林兵變，終於平複。
事後，劉鎮源被削籍去職，蕖時安被降級，孫允中官複原職。
西林鎮十年間連續發生兵變，造成“墩營間有損壞”、“府庫空虛”、“行伍離散”，軍事防禦能力遭到嚴重削弱，大乾統治秩序也遭到衝擊，中樞被迫采取措施來緩解社會矛盾。除將劉鎮源等貪功妄殺的酷吏拿問懲辦外，對兵變參與者的處理也比較寬鬆，兵變首領馬升，楊林等軍官得到招撫和封賞。朝廷還免征了西林士卒當年本應繳納的屯糧；規定守城放哨崗位上的軍卒，以後不再種納屯糧，因為他們已經為國家服役，所以不再承擔其他徭役；責令官府在八月內發放拖欠的軍餉冬衣。這些措施使戍卒所受剝削有所減輕，改善了他們的生存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