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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蔡京的權力寶座失而複得,這讓他明白了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在大宋朝堂,揣摩上意,遠比治理國家重要得多。尤其是伺候宋徽宗這樣一位藝術氣質爆棚的皇帝,你得把自己變成他肚子裡的蛔蟲,他想什麼,你得比他還先想到。\\n\\n這位官家皇帝,心思壓根就不在朝政上。江山社稷在他眼裡,遠不如一方好硯、一幅古畫來得親切。琴棋書畫自不必說,他最近又迷上了一樣新東西——南方的奇花異石。蔡京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立刻把“投其所好”這四個字,提升到了戰略高度。他找來找去,終於在蘇州物色到了一對絕佳的“白手套”——大商人朱衝、朱勔父子。\\n\\n這朱家父子,世代經商,最擅長的就是蒐羅天下奇珍。但光有本事還不行,得有名分。蔡京眼珠一轉,便與他的老搭檔,大太監童貫一拍即合。兩人玩了一手“瞞天過海”的把戲,悄悄把朱家父子的名字塞進了童貫掌管的軍籍裡,然後隨便編了個“屢立戰功”的由頭,輕輕鬆鬆就給這對商人父子授了官職。從此,朱家父子搖身一變,成了朝廷命官,名正言順地主管起一個全新的機構——“蘇杭應奉局”。這個局子的唯一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為皇帝蒐羅天下的奇花異石。\\n\\n一場席捲江南的浩劫,就此拉開序幕。在朱家父子的指揮下,所謂的“花石綱”規模越來越大,進貢的東西也越來越離譜。從太湖、靈璧的嶙峋怪石,到兩浙的奇花修竹;從福建的荔枝龍眼,到海南島的碩大椰子;甚至連湖湘深山的楠木,兩廣的珍稀果品,都成了“應奉”的物件。這些從百姓手中巧取豪奪來的寶貝,被裝上大船,通過運河,浩浩蕩蕩地運往京城。因為當時的貨物運輸都以“綱”為單位,所以這專門運送花草石頭的船隊,便得了個專有名詞——“花石綱”。\\n\\n“應奉局”的那些爪牙們,在朱勔的直接指揮下,比豺狼虎豹還要兇殘。他們竄入民間,隻要看到誰家的院子裡有塊造型別緻的石頭,或是長著一棵姿態優美的古樹,二話不說,就上前用一塊黃色的綢帕往上一蓋,這東西便立刻成了“禦用之物”。物主若是稍有不從,一頂“對皇上大不敬”的帽子扣下來,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家破人亡。為了搬走一塊巨石,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拆掉百姓的房子,鑿開人家的院牆。無數江南富庶人家,就因為家中多了一件“奇物”,一夜之間變得一貧如洗。\\n\\n連年的搜刮,讓富饒的江南魚米之鄉,變成了人間地獄。士大夫和中產之家尚且苦不堪言,普通百姓的遭遇就更是淒慘。賣兒鬻女,流離失所,早已是家常便飯。民間的怨氣,如同地下的岩漿,正在瘋狂地積聚。\\n\\n而在京城汴梁,宋徽宗卻對此一無所知。他正沉浸在由蔡京、童貫等人為他編織的藝術美夢裡。政和四年,也就是1114年,這夥奸佞又琢磨出了一個討好皇帝的新花樣。他們在皇宮北麵,藉著“延福宮”的舊名,大興土木,要為皇帝建造一座規模空前的皇家園林。童貫、楊戩等五個大太監,各自劃分割槽域,互相攀比著誰的工程更宏偉,誰的景緻更奢華。他們鑿池為海,引泉為湖,亭台樓閣,鱗次櫛比。那些通過“花石綱”從江南運來的珍貴石材和名木古樹,便成了這座奢華宮殿最好的點綴。童貫更是使出了渾身解數,硬是讓自己負責的那一塊,在奢靡程度上壓過了其他所有人。\\n\\n這座新的延福宮建成後,果然是“幽勝宛若天成,不類塵境”,美得不像人間該有的地方。而到了宣和四年,也就是1122年,一座比延福宮更宏偉、更夢幻的建築——艮嶽,拔地而起。說起這艮嶽的來由,就更荒唐了。童貫不知從哪兒請來一個道士,這道士胡說八道,講京城東北方向的地勢太低,有損龍脈,如果能在這兒堆起一座高山,皇帝就能多子多福。\\n\\n宋徽宗對此深信不疑,立刻命童貫監工,按照道士畫出的八卦艮位,開始修建這座人造神山。一時間,汴京城外,萬民勞役,塵土飛揚。一座方圓十幾裡,主峰高達九十尺的假山,硬生生在平原上被堆砌起來。山上怪石嶙峋,宮室林立,奇花異草,四時不絕。童貫為了討好徽宗,還特意從民間找來一個馴鳥的老翁,讓他馴養了數萬隻珍禽。每當徽宗前來遊玩,老翁一聲令下,萬鳥齊飛,遮天蔽日。童貫便眯著眼睛,諂媚地對徽宗說:“陛下請看,此乃‘瑞禽迎駕’!”直把個風流天子哄得心花怒放。\\n\\n宋徽宗這個紈絝子弟出身的皇帝,骨子裡就透著一股驕奢淫逸。蔡京正是抓住了他這個特點,時常用《周禮》裡“天子之用度,無需計算”這樣的話來慫恿他,說以前省吃儉用,那都太小家子氣,冇排麵。他還告訴徽宗,如今國庫裡存的錢有五千萬緡,足夠您“廣作禮樂,大興土木”了。童貫更是**裸地勸進:“所謂人主,當以四海為家。太平盛世,能有多少年光景,何必自己苦著自己呢?”\\n\\n徽宗聽了這些話,覺得簡直是說到了自己心坎裡。從此,但凡是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工程,無不立刻上馬。鑄九鼎、建明堂、修道觀……一件件勞民傷財的蠢事接連不斷,直到金人的鐵蹄兵臨城下,才被迫停止。\\n\\n說來也巧,宋徽宗和童貫這兩個人,似乎有著某種奇特的緣分。據宋人周密的《齊東野語》記載,徽宗和童貫,本都是五月初五端午節生的。在宋代,民間迷信,認為這一天出生不吉利,所以後來官方就把徽宗的生日改到了十月十日,稱為“天寧節”。兩個攪亂天下的人,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詭異的巧合。\\n\\n關於徽宗的繼位,民間也流傳著一個神奇的故事。當年哲宗皇帝冇有子嗣,曾派人去請教一位號稱“徐神翁”的算命先生。神翁推算之後,隻說了“吉人”二字。當時誰也猜不透是什麼意思。直到後來,端王趙佶繼位,人們才恍然大悟,“吉人”,不就是“佶”的拆字嘛!\\n\\n這位“吉人”皇帝登基後,在年號的選擇上也是煞費苦心,換得比翻書還快。在位二十多年,竟然用了六個年號:“建中靖國”、“崇寧”、“大觀”、“政和”、“重和”、“宣和”。每個年號背後,都藏著一段故事和一堆玄機。一會兒是因為天上出了彗星,一會兒又是因為發現跟北方遼國的年號“撞車”了。最可笑的是“宣和”這個年號,有人拆字說,“宣”字是“家”裡有兩個“日”,乃是二主臨朝的不祥之兆。後來東南方爆發了方臘起義,天下大亂,似乎還真應驗了這個說法。\\n\\n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沉迷於藝術、祥瑞和改年號,他手下的那幫寵臣,自然也就有樣學樣,把心思都用在了歪門邪道上。當時,朝中最受寵信、權勢最熏天的,有六個奸臣,百姓恨之入骨,稱他們為“六賊”,分彆是:蔡京、童貫、王黼、梁師成、朱勔、李彥。民間甚至流傳著這樣的歌謠:\\n\\n“打破筒(童貫),潑了菜(蔡京),便是人間好世界。”\\n\\n怨憤之聲,早已響徹雲霄。可惜,深居九重宮闕裡的那位大宋天子,對此充耳不聞。他依舊在他的藝術世界裡揮毫潑墨,在他的艮嶽仙境中醉生夢死,渾然不知,那座由他親手堆砌起來的繁華帝國,已經搖搖欲墜,離萬劫不複的深淵,僅有一步之遙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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