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五的午時,東宮書房的日頭曬得人發懶。蕭硯趴在檀木書桌上,手指戳著攤開的江南地圖——上麵被他用硃筆圈了七八個紅點,有碼頭暗倉,有東海衛據點,看著像隻張牙舞爪的螃蟹。
“查案怎麼這麼麻煩。”他嘟囔著把筆一扔,從抽屜裡翻出個布包,“嘩啦”倒出一堆硬紙板剪的方塊——是他前幾日閑得慌,用東宮的廢奏摺硬紙板畫的“撲克”,紅桃、方塊畫得歪歪扭扭,King上還畫了個戴紫金冠的小人,活脫脫是他自己。
“世子爺,您又擺弄這‘小方塊’呢?”小祿子端著盤桂花糕進來,見他把“撲克”擺得滿地都是,忍不住笑,“昨兒您還說這是‘查案利器’,今兒倒成了玩物了?”
“懂什麼。”蕭硯把“撲克”攏到桌上,挑出張畫著碼頭的牌,往小祿子手裏塞,“這叫‘戰術模擬’!比對著地圖發獃有意思多了。”
正說著,門簾被掀開,謝雲走了進來。他剛從城外據點回來,玄色衣袍沾了點塵土,手裏還捏著封密信,見桌上的“撲克”,眉梢挑了挑:“殿下這是……放棄批奏摺,改行當賭徒了?”
“什麼賭徒!”蕭硯趕緊把牌往他麵前推,眼睛亮得像藏了主意,“這叫‘鬥地主’!我教你玩——來,你坐這兒!”
謝雲被他按在凳上,看著桌上歪歪扭扭的牌,有點無奈:“殿下還是先說說江南的計劃……”
“玩完這把再說!”蕭硯打斷他,抓起幾張牌往他手裏塞,“你看,這三張是‘炸彈’,能管所有牌;這張畫碼頭的是‘大王’,最大!”他邊說邊把牌擺成三堆,“咱仨,你和我是‘農民’,小祿子當‘地主’——‘地主’就是裴黨餘孽,咱得聯合起來揍他!”
小祿子被塞了把牌,懵乎乎地問:“世子爺,那‘農民’能贏不?”
“當然能!”蕭硯拍著桌子,“隻要咱配合好,先出小牌引他炸,再用‘大王’壓他!”
謝雲看著手裏的牌,指尖捏著張畫著船的“方塊五”——船身上還歪歪扭扭寫了個“衛”字,顯然是指東海衛。他挑了挑眉,沒戳破,跟著出了張“三”。
“哎!你怎麼出三啊!”蕭硯急了,“我讓你憋他牌!”
“總得有個開始。”謝雲低笑一聲,看蕭硯手忙腳亂地摸牌,眼裏漾著點笑意。小祿子倒是老實,跟著出了張“四”,被蕭硯用“十”壓了下去,嘴裏還唸叨:“壓死你這小嘍囉!”
玩到第三把,蕭硯手氣背,手裏除了一堆小牌,就剩張“小王”——他特意畫了個令牌模樣,代表東海衛。謝雲瞅準機會,甩出“炸彈”,把他的牌全壓了下去。
“不算不算!”蕭硯把牌一推,耍賴,“你肯定出老千!剛才我看見你偷偷換牌了!”
“殿下看錯了。”謝雲把牌收起來,指了指門外,“願賭服輸——罰你去給‘大將軍’梳毛,梳到它滿意為止。”
“梳就梳!”蕭硯梗著脖子站起來,卻被謝雲拉住了。
“等等。”謝雲拿起桌上那張“大王”——就是畫著碼頭的那張,指尖在牌背上摸了摸,忽然頓住了。
牌背沒畫花紋,卻用炭筆描了幾道歪歪扭扭的線,仔細看竟是碼頭的路線:從主碼頭往東南走,過三道水閘,有個畫著紅叉的小倉庫——正是謝雲查到的暗倉位置,標得比地圖還清楚。
“這是……”謝雲抬眼看向蕭硯。
蕭硯的耳朵紅了紅,別過臉:“看什麼看……隨手畫的。省得你到了江南找不著地方,耽誤事。”
他嘴上犟,心裏卻有點慌——昨兒半夜睡不著,怕謝雲記不清路線,就著油燈在牌背上畫的,本想偷偷給他,沒想到玩牌時被發現了。
謝雲沒說話,指尖輕輕拂過牌背的路線,忽然在牌角頓了頓。那裏有個極小的“雲”字,藏在路線的拐角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是蕭硯用細筆描的,怕他看漏重點,特意做的記號。
“畫得不錯。”謝雲把牌放回桌上,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軟,“比地圖清楚。”
“那是!”蕭硯立刻得意起來,湊過去指著牌背,“你看這兒,水閘下午申時換崗,咱得那會兒進去;還有這倉庫後牆,我畫了道縫,是狗洞,能鑽進去——”
“世子爺,您連狗洞都標了?”小祿子湊過來看,被蕭硯塞了張“三”,“去去去,你是‘農民’,跟著混就完了,別問那麼多。”
小祿子拿著“三”,委屈地退到一邊,卻偷偷笑——世子爺嘴上嫌麻煩,心裏比誰都細。
謝雲把牌一張張收起來,發現每張牌背都有花樣:“紅桃”牌背畫著河堤,“梅花”畫著水師營房,甚至連那張“小二”,背麵都畫了個小小的糖畫攤,旁邊寫著“夜市接頭點”——正是昨晚遇刺的那個攤子。
這哪是玩牌,分明是蕭硯把查案的關鍵全畫在了牌上,用自己的法子記著。
“出發前,把這些牌給我。”謝雲把牌摞好,看著蕭硯,“說不定真能用上。”
“給就給。”蕭硯哼了一聲,卻轉身往雞棚跑,“我去給‘大將軍’梳毛!梳完了咱再合計怎麼抓‘地主’!”
謝雲看著他的背影,指尖捏著那張畫著碼頭的“大王”,牌角的“雲”字被日頭曬得發亮。炭盆裡的火星“劈啪”響,他忽然低笑出聲——這世子爺,總把關心藏在耍賴和胡鬧裡,像把裹著糖衣的刀,看著甜,卻比誰都鋒利。
小祿子端來桂花糕,小聲說:“謝統領,世子爺昨兒畫牌畫到後半夜,蠟燭都燒了三根。”
謝雲沒說話,拿起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漫開,混著心裏的暖,竟比禦膳房的還合口。
窗外傳來蕭硯的吆喝聲:“大將軍!別亂動!給你梳個新髮型,叫‘查案先鋒頭’!”接著是鬥雞“咕咕”的叫聲,熱鬧得很。
謝雲把牌小心翼翼地放進袖袋,指尖又摸了摸那個“雲”字。
江南的暗倉,東海衛的據點,還有海晏號的殘骸……前路再亂,有這副“撲克陣”,有這個總愛耍賴卻心細的世子爺,好像也沒那麼難走。
“謝統領!快來幫我!這小畜生啄我手!”蕭硯的喊聲從雞棚傳來,帶著點氣急敗壞。
謝雲站起身,往窗外走,嘴角揚著抹淺淡的笑。
先梳毛,再查案。
總有一天,能把“地主”揍得服服帖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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