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的桂花香漫過皇子學堂的窗欞,把墨香都染甜了。蕭硯套著兔子布偶裝,像隻圓滾滾的糯米糰子,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挪來挪去,每走一步都“沙沙”作響——布偶肚子裏塞的劣質棉絮團在一起,硌得他肋骨生疼。
“世子,您這兔子耳朵歪了!”小祿子的聲音從布偶爪子縫裏擠出來,像隻被悶住的雛鳥,手裏還攥著塊桂花糕,“剛才送節禮的張公公往這邊看了四回,懷裏的月餅盒子都快捏扁了!”
蕭硯沒好氣地用布偶爪子拍了他一下,結果動作太急,布偶頭套差點掉下來,露出半張汗津津的臉。這是他琢磨了六天的“萌係偽裝”計劃——自從上次在水缸裡被謝雲當“水鬼”拎出來,他就憋著股勁,聽說中秋前要給皇子們送布偶玩物,當即就盯上了這批從江南運來的兔子裝。
“少廢話。”蕭硯喘著氣,布偶頭套裡的熱氣順著領口往下淌,把內襯都浸濕了,“這布偶是我托浣衣局的李嬸改的,說是‘江南最新款’,結果穿上跟套棉花殼似的……等會兒張公公帶我們去給三皇子送節禮,經過月亮門時我就假裝摔倒,滾進旁邊的竹林,你們繼續往前走,保準謝雲那廝找不到!”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活動爪子,結果布偶手套縫得太死,連撓癢癢都做不到。這半個月他沒閑著,用水賬冊裡的“劣質棉絮”比對出江南賑災糧的貓膩,順著浣衣局的線摸下去,竟發現每年中秋的布偶填充物都摻著短絨,和災民控訴的“假棉被”一模一樣。
小祿子咬咬牙,幫他把歪掉的耳朵扶正:“記住了,三皇子最愛揪兔子耳朵,您可千萬別躲,一躲就露餡!”
正說著,走廊那頭傳來張公公尖細的嗓音:“都跟上!三殿下還等著拆兔子呢!”
蕭硯趕緊貓腰鑽進送節禮的隊伍,排在最後一個。布偶裝的尾巴是條蓬鬆的白絨球,走一步晃三晃,引得前麵的小皇子們頻頻回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這兔子好大!”
“你看它的爪子,圓滾滾的像饅頭!”
“我要揪它的耳朵!”
蕭硯被吵得頭大,布偶頭套裡的汗流得更凶了,順著下巴滴進領口,冰涼涼的。他死死攥著爪子,心裏默唸:快到月亮門了,快了……
就在他即將挪到竹林邊時,忽然感覺後頸一緊,整個人被拎了起來,懸空打轉——布偶耳朵被人揪住了!
“哎喲!”蕭硯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想踹腿,結果右腳的靴子“噗”地一聲從布偶褲腿裡滑出來,露出隻綉著雲紋的錦襪,在白絨褲腿裡格外紮眼。
周圍的小皇子們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拍著手喊:“兔子露腳啦!是人的腳!”
蕭硯的心臟“咚”地撞在布偶肚子上,像揣了隻受驚的兔子。他僵硬地抬頭,透過布偶眼睛的網紗看去,果然看見謝雲站在廊下,手裏還拎著他的布偶耳朵,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謝……謝統領?”蕭硯的聲音從布偶頭套裡傳出來,悶悶的像被捂住的銅鈴,“您……您揪錯了,這是給三殿下的……”
“哦?是嗎?”謝雲挑眉,另一隻手伸過來,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布偶的脖子,那裏的棉絮被汗浸濕,塌下去一塊,隱約能看出凸起的輪廓,“可這兔子怎麼有喉結?難道是江南來的‘變種兔’?”
“噗——”隊伍裡的小太監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低下頭,肩膀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蕭硯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連帶著布偶的白絨毛都遮不住那股窘色。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太緊張,不僅露出了腳,連布偶肚子的拉鏈都崩開了,露出裏麵的青色裏衣——那是東宮獨有的料子。
“我……我這是……新款設計!”蕭硯梗著脖子硬撐,試圖把腳縮回布偶褲腿,結果動作太急,布偶尾巴“哢嚓”一聲掉了下來,滾到三皇子腳邊。
三皇子撿起尾巴,舉著跑過來:“謝叔叔!這兔子的尾巴是假的!裏麵還有硬邦邦的東西!”
謝雲接過尾巴,捏了捏裏麵的棉絮,指尖沾了些細碎的短絨:“這填充物是劣質棉,和江南賑災糧裡摻的一模一樣——看來裴黨連小皇子的玩意兒都不放過。”
蕭硯的動作猛地一頓,透過網紗看向謝雲手裏的尾巴——果然露出些黑色的短絨,和他在災民家看到的“假棉被”裡的雜質分毫不差!
“教書先生何在?”謝雲忽然揚聲,對著學堂裡喊道。
廊下的月洞門後轉出個青衫先生,戴著副圓框眼鏡,對著謝雲拱手行禮,眼神卻在蕭硯的布偶裝上打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警惕:“謝統領有何吩咐?”
“寧王世子想給小皇子們當‘兔子先生’,”謝雲拎著蕭硯的耳朵往學堂走,語氣帶著點調侃,“你看這布偶裝,是不是比你的《論語》還生動?”
蕭硯被拎得腳尖離地,布偶裝的棉絮簌簌往下掉,像隻被拔毛的兔子。他這才發現,學堂裡的小皇子們都扒著門框偷看,憋笑憋得臉蛋通紅,連教書先生的嘴角都在微微抽動。
“陛下說了,”謝雲把他放在學堂中央的軟墊上,摘下他的頭套,露出滿頭被汗濡濕的頭髮,“皇子學堂的先生最近教的‘新史’有點意思,讓你過來噹噹監學,看看蘇老將軍的功績,是不是真像書上寫的‘不過爾爾’。”
蕭硯愣住了,接過小太監遞來的《新撰國史》,翻開一看——上麵關於外祖父蘇戰的段落被改得麵目全非,竟寫著“江南抗倭皆因裴公運籌,蘇戰不過匹夫之勇”,墨跡新鮮得發亮!
“這……”蕭硯的聲音有些發顫,汗水順著臉頰滴在書頁上,暈開了“裴公”二字。
“林先生是裴文淵的門生吧?”謝雲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青衫先生的眼鏡腿上,“這眼鏡是西域的琉璃鏡,去年裴黨倒賣的那批裡,就有同款。”
林先生的臉色瞬間白了,手裏的戒尺“噹啷”掉在地上:“謝統領說笑了,晚生隻是……隻是敬佩裴大人的文采……”
蕭硯握緊書頁,布偶裝裡的劣質棉絮從指尖滑落,心裏卻像燃起了一團火。篡改歷史、劣質棉絮、裴黨門生……這些和江南的賑災糧、軍甲的下腳料全都串在了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網,連皇子們的啟蒙教育都要汙染。
“這監學,我當了。”蕭硯的聲音帶著點布偶裝的潮氣,卻異常堅定,“別說當監學,就是讓我天天穿這兔子裝給小皇子們上課,我也認了!”
看著他攥緊書頁的樣子,謝雲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伸手幫他把布偶裝的拉鏈拉好:“先去換身衣服吧,再穿下去,怕是要被棉絮悶壞了。”
蕭硯點點頭,拎著掉了尾巴的布偶裝往東宮走,棉絮順著褲腿往下掉,像條會移動的棉花路。路過月洞門時,他忽然聽見林先生在給小皇子們講“江南治水”,竟把母親蘇皇後的功勞安在了裴文淵頭上!
“胡說!”蕭硯猛地轉身,忘了自己還穿著兔子爪子,“當年是我母親親繪治水圖,裴文淵那時候還在京城當閑官!”
林先生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世子怕是記錯了,正史新撰早已更正——再說婦孺怎能乾政?”
“你!”蕭硯氣得想掀桌子,卻被謝雲按住肩膀。
謝雲的眼神沉了沉,對小皇子們笑道:“今日的課就上到這,明日讓寧王世子給你們講‘真兔子的故事’,好不好?”
小皇子們齊聲歡呼,三皇子還抱著蕭硯掉的尾巴喊:“要講有真尾巴的兔子!”
看著蕭硯氣鼓鼓的樣子,謝雲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中秋的桂香漫過學堂,混著劣質棉絮的味道,像個無聲的警示。
蕭硯握緊手裏的《新撰國史》,棉絮的短絨從指尖滑落,心裏卻像燃起了一團火。篡改歷史、劣質棉絮、裴黨門生……這些和江南的河堤、軍甲的鐵礦全都織成了網,而他,正站在網的中心。
“這監學,我當了。”蕭硯的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的執拗,“別說當監學,就是讓我天天穿這破兔子裝,我也要把被改的歷史,一點一點改回來!”
謝雲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忽然想起蘇皇後當年抱著繈褓中的蕭硯,在禦花園說的話:“我的明硯,將來要做劈開迷霧的劍,不是藏在棉花裡的兔子。”
陽光透過學堂的窗欞,照在蕭硯沾著棉絮的發梢上,泛著細碎的金光。他不知道,這掉了尾巴的兔子布偶,會成為他撕開裴黨偽裝的第一塊拚圖——而那些被篡改的歷史,終將在孩子們的笑聲裡,露出原本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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