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的午時,東宮庫房的木窗被風撞得“吱呀”響,空蕩的紫檀木盒擺在案中央,油紙破口處還沾著幾粒金黃的礦砂,像在無聲控訴被偷走的半袋樣本。謝雲蹲在盒前,指尖撚起一粒礦砂,對著光看——這是金鳥島東礦特有的高純度礦砂,陽光下泛著淡金色光澤,尋常礦砂絕沒有這樣的質感。
“老周,再仔細想想,那雜役除了紙條,還說過什麼?”謝雲的聲音沉得像庫房裏的鐵器,身後的水師士兵都繃著神經,連呼吸都放輕了。
守庫房的老周急得額頭冒汗,雙手絞著圍裙:“他、他說張工匠在船塢等著用,要趕工期……還問我礦砂是不是從南洋來的,我說‘是’,他就笑了笑,沒再多問。”
“笑了?”謝雲眼神一凜,“立刻去船塢!張工匠的徒弟說,今早隻有王雜役請假,還說要去東宮‘幫師傅取東西’!”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噠噠”腳步聲傳來,大白搖著雪白的身子衝進來,鼻子貼著地麵嗅了兩圈,突然昂起頭,對著庫房外“嘎嘎”叫,翅膀撲棱著往門外跑——它聞見了礦砂的氣味,還帶著王雜役身上那股淡淡的船塢機油味。
“跟上它!”謝雲眼前一亮,帶著士兵快步跟上。大白跑得飛快,出了東宮就往朱雀大街沖,路過包子鋪時還不忘回頭叫兩聲,像是在催促“快點”。街上的行人見一隻鵝領著一群穿製服的士兵跑,都笑著讓開道,還有小販打趣:“這鵝莫不是東宮的‘巡街官’?”
追到京城南碼頭時,海風裹著鹹腥味撲麵而來,碼頭的吊機“轟隆”作響,搬運工們扛著貨箱往來穿梭。大白突然停下,對著停泊在最外側的一艘小漁船猛叫,船篷蓋得嚴嚴實實,船尾還綁著個鼓囊囊的粗布麻袋,隱約能看見袋口露出的礦砂。
“在那兒!”謝雲指著漁船,士兵們立刻圍上去。船板上,一個穿灰布雜役服的漢子正慌慌張張地往麻袋裏塞東西,正是王雜役——他聽見動靜回頭,見是水師士兵,臉瞬間白成了紙。
“跑!”王雜役怪叫一聲,轉身就想往海裡跳。他水性好,想著跳海能躲過去,可沒等他抬腿,大白已經撲了上去,尖喙死死啄住他的褲腿。
“哎喲!瘋鵝!”王雜役疼得直咧嘴,用力甩腿想掙脫,卻被大白拽得一個趔趄,“撲通”一聲栽進海裡。海水剛沒過他的腰,大白又跟著跳下去,撲棱著翅膀往他胳膊上啄,疼得王雜役直喊“救命”。
士兵們趁機跳上船,七手八腳地把王雜役從水裏撈上來。他渾身濕透,褲腿被啄破個大洞,懷裏的半袋礦砂掉在船板上,金黃的礦砂撒了一地,和東宮丟失的樣本一模一樣。
“跑啊,怎麼不跑了?”謝雲走過去,踢了踢地上的礦砂,語氣裡滿是調侃,“你跑不過鵝,更跑不過水師——就你這點本事,還敢替裴黨偷東西?”
王雜役癱在船板上,大口喘著氣,嘴唇哆嗦著說:“我、我是被逼的!裴老大說,我不偷礦砂,就把我娘賣到南洋去……”
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蕭硯勒住韁繩跳下馬——他剛從禦膳房確認完烤翅醃料,就聽說謝雲和大白找到了線索,立刻趕了過來。看到船板上的礦砂和狼狽的王雜役,他鬆了口氣,卻沒放鬆警惕:“把他押去大理寺,讓大理寺卿親自審,問清楚裴老大是誰,礦砂要給誰,還有沒有其他同夥。”
“是!”士兵們立刻上前,用繩子把王雜役捆得結結實實。王雜役被押走時,突然掙紮著回頭喊:“我說!我全說!礦砂是要給倭寇的哨船!哨船就在港口外的黑礁島等著,他們說……說按礦砂純度定攔截位置,純度高就去東礦,純度低就去西礦!”
蕭硯心裏一沉——果然,裴黨和倭寇早就勾結好了,想通過礦砂純度判斷他的目的地,在半路設伏。他對謝雲說:“你盯著大理寺的審訊,務必問出黑礁島的具體坐標、倭寇哨船的數量和首領姓名,還有裴老大的落腳點。”又對旁邊的士兵說,“備馬,我去船塢找張工匠,確認旗艦的加固進度,別讓王雜役的同夥動了手腳。”
趕到船塢時,“靖海號”的船底正泛著暗金色光澤,張工匠帶著工匠們在刷最後一層混合礦砂的鐵漿,鐵漿遇風凝結,硬得能劃開普通鐵器。看到蕭硯來,張工匠趕緊放下刷子:“世子爺,您怎麼來了?礦砂樣本我剛收到,正準備覈算加固用量……”
“王雜役偷了半袋樣本,要給倭寇報信。”蕭硯打斷他,快步走到船底旁,手指敲了敲鐵漿層,發出“噹噹”的脆響,“你檢查一下,材料有沒有被動過?有沒有陌生工匠靠近過船底?”
張工匠臉色一變,立刻召集工匠們核對:“加固用的礦砂和鐵料都鎖在工坊的鐵櫃裏,隻有我和兩個徒弟有鑰匙,今早王雜役來問過材料的事,我沒讓他靠近,他待了沒一盞茶就走了!”
蕭硯繞著船底走了一圈,見鐵漿層均勻光滑,沒有被撬動的痕跡,才鬆了口氣:“按這個進度,七月十五前能完工嗎?”
“能!”張工匠拍著胸脯,“我加了十個工匠輪班,日夜趕工,保證不耽誤啟航!”他指了指旁邊的木架,上麵擺著十幾塊混合礦砂的鐵料樣本,“您看,這是剛做的測試,能防礁石刮擦,還能抵擋住普通的鑿船刀,倭寇想破壞船底,沒那麼容易!”
蕭硯拿起一塊樣本,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心裏踏實了不少。他叮囑道:“多派些可靠的人守著工坊和船塢,尤其是晚上,別讓裴黨餘孽鑽了空子。”
“放心!”張工匠立刻安排工匠們輪班值守,每個崗位都配了兩把鑰匙,一人一把,缺一不可。
午時的陽光越來越烈,曬得船底的鐵漿泛著光,“靖海號”像一頭蟄伏的巨鯨,等待著啟航的日子。蕭硯站在碼頭邊,望著遠處的海麵——海風卷著浪花,像是在暗示南洋的風浪,而王雜役招認的倭寇哨船,正藏在黑礁島附近,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世子爺!”謝雲快步跑過來,手裏拿著張供詞,“王雜役招了!黑礁島有三艘哨船,首領叫黑田,帶了五十多個倭寇,還藏了十箱炸藥,想炸咱們的船!”
蕭硯接過供詞,指尖在“黑田”兩個字上劃過,眼神銳利起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讓他們得逞。你安排斥候船,提前去黑礁島偵查,摸清哨船的位置,等啟航時,咱們先去會會這個黑田。”
海風拂過,吹動蕭硯的衣袍,他望著“靖海號”的船帆,心裏清楚——追查礦砂的風波雖平,但南洋之行的硬仗,才剛剛開始。而大白正蹲在他腳邊,對著海麵“嘎嘎”叫,像是在說“別擔心,我會幫你盯著倭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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