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的辰時,東宮的晨光剛越過朱紅宮牆,就被各處傳來的聲響攪得熱鬧起來——美食研究室的研墨聲、鵝棚的乾草摩擦聲、庫房的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像支輕快的曲子,宣告著南洋之行的打包工作正式拉開序幕。
空氣裡飄著墨香、乾草味和淡淡的香料氣息,連牆角的爬山虎都像是受了感染,葉片上的露珠滾得格外歡快。
美食研究室裡,小桃正趴在案上奮筆疾書,案頭堆著三摞泛黃的宣紙,最上麵的一摞已經寫滿了字,旁邊擺著個雕花木盒,裏麵裝著硃砂、鬆煙墨和幾支狼毫筆。她左手按著紙,右手握著筆,筆尖在紙上飛快遊走,時不時停下來,對著旁邊的陶罐嗅一嗅——那是禦膳房給的烤翅醃料,甜香混著胡椒的辛辣,是最好的“靈感催化劑”。
“奶茶方子終於整理完了!”小桃長舒一口氣,把寫好的紙頁疊整齊,上麵密密麻麻記著不同做法:“南洋海風大,煮奶茶加薑片三錢驅寒;若遇濕熱天,換薄荷少許清熱——金砂糖、椰子粉需用錫罐密封,防海水潮氣”。她把奶茶方子放進第一本藍布封皮的冊子,封麵上用紅線綉著“飲品篇”三個字,針腳細密。
旁邊的第二本冊子已經寫了大半,是“烤翅醃料篇”,貼著不同顏色的小標籤:“禦賜蜂蜜款:蜂蜜二錢、孜然一錢、胡椒半錢,適合犒勞傷員”“家常孜然款:孜然三錢、鹽一錢、辣椒粉少許,士兵最愛”。小桃拿起第三本空白冊子,剛要寫椰子糕的方子,就見蕭硯掀簾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濕氣。
“世子爺,您來得正好!”小桃舉起手裏的冊子,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奶茶、烤翅、椰子糕的方子都整理好了,每樣都標了‘儲存方法’和‘適用場景’,連煮奶茶的火候都寫了——大火煮沸轉小火燉一刻鐘,奶味最濃。”
蕭硯俯身翻看,指尖拂過紙頁上的字跡,心裏暖暖的。剛翻到“椰子糕需用糯米粉加椰蓉蒸製,放涼後裹糖霜防潮”時,一陣翅膀撲棱聲傳來,大將軍從窗外飛進來,徑直落在裝方子的木盒上,歪著頭用尖喙啄了啄“兵符”兩個字——那是小桃隨手寫在草稿紙上的備註,沒想到被它盯上了。
“你這是要幫我保管方子?”蕭硯笑著戳了戳大將軍的紅冠,小傢夥卻啄得更歡了,黑亮的眼睛盯著木盒,像是在說“這東西重要,得看好”。蕭硯索性把木盒揣進懷裏,拍了拍胸口:“行,給你個保管的名分,到了南洋,烤翅方子就靠你守護了。”
大將軍這才滿意地跳到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臉頰,惹得小桃笑個不停。
兩人剛走出美食研究室,就聽見鵝棚方向傳來小祿子的吆喝聲:“大白!別搶!這是你半個月的口糧!”
循聲望去,鵝棚前的空地上堆著十袋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露出金黃的小米和翠綠的乾菜葉——那是小祿子特意準備的鵝糧,小米養胃,乾菜葉補充維生素,是蕭硯特意交代的。小祿子正彎腰抓著一袋鵝糧,臉憋得通紅,而大白則伸著脖子,死死叼著麻袋的另一角,雪白的身子往後墜,翅膀撲棱得滿地乾草亂飛。
“這是要拔河啊?”蕭硯笑著走過去,大白一見他來,立刻鬆了嘴,“嘎嘎”叫著蹭他的褲腿,像是在撒嬌。小祿子趁機把麻袋拽回來,擦著額頭的汗抱怨:“世子爺,大白太饞了!我剛把小米和乾菜葉混好裝袋,它就叼著跑,差點藏進鵝棚的草堆裡。”
蕭硯低頭看了看大白,它正用圓溜溜的眼睛望著自己,嘴角還沾著根乾菜葉,模樣憨得可愛。“行了,算你提前領份福利。”蕭硯笑著揉了揉它的頭,對小祿子說,“再單獨給它裝一袋,封緊點——對了,鵝糧和食材得分開裝,小米的潮氣和烤翅醃料的香味串在一起,醃料就串味了,到時候烤出來的翅子帶著米味,可不好吃。”
“哎!我記下了!”小祿子趕緊應下,轉身去搬新的麻袋,大白則跟在他身後,時不時伸脖子啄一下麻袋角,像是在監督他快點裝。
穿過庭院,庫房的熱鬧更甚。吳勇正光著膀子指揮士兵打包,他黝黑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手裏揮舞著根木杆,指著堆在角落裏的武器喊:“漁網炮用油布裹三層!炮口塞緊棉絮,別讓海水進去!”
庫房中央的空地上,十門漁網炮已經被擦拭得鋥亮,炮身纏著防滑麻繩,旁邊堆著摺疊好的漁網,網眼綴著鉛墜,閃著冷光。幾個士兵正把漁網炮往木架上固定,木架下麵墊著乾草,防止運輸時碰撞。另一邊,拆彈工具被分門別類裝進紅木箱——小鐵鎚、銅鉗、濕布整齊排列,箱底鋪著棉墊,每個工具旁都貼著標籤,寫著“用途”和“使用禁忌”。
“世子爺!您快來檢查!”吳勇看見蕭硯,嗓門更高了,他指著旁邊的一個紫檀木盒,“礦砂樣本都在這兒呢,從寶鑫金鋪買的那袋放最上麵,張工匠說這袋純度最高,用來校準用量正好。”
蕭硯走過去開啟木盒,裏麵放著三袋礦砂,都是用厚油紙包著的,上麵標著“寶鑫金鋪購”“船塢現存”“沈大人贈”。他拿起寶鑫金鋪那袋,掂了掂分量,剛要放下,就見小桃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裏舉著個空油紙包,臉色發白:“世子爺!不好了!寶鑫金鋪買的礦砂樣本,少了半袋!”
眾人都愣住了。吳勇立刻皺起眉:“昨天還好好的,我親自放進庫房的,怎麼會少?”
小桃把空油紙包遞過來,上麵有個小小的破口,邊緣還留著點濕潤的痕跡:“我剛才整理物資清單,想再核對一下礦砂重量,結果開啟盒子一看,這袋就剩半袋了——庫房的鎖沒壞,窗戶卻開了條縫,肯定是有人偷偷進來拿了!”
蕭硯捏著半袋礦砂,指尖的涼意順著胳膊往上爬。寶鑫金鋪的礦砂是金鳥島礦砂的精準樣本,純度、硬度都和東礦的礦砂一致,誰會偷這個?他突然想起之前船塢的李雜役,還有裴黨在南洋的窩點,眼神瞬間沉了下來:“是裴黨餘孽。”
“裴黨?”吳勇猛地攥緊拳頭,“他們偷礦砂樣本幹什麼?”
“給倭寇報信。”蕭硯語氣肯定,“他們知道咱們要去金鳥島採礦,偷樣本是為了告訴倭寇礦砂的特性,說不定還會在礦砂產地設伏——或者,他們想提前把礦砂運走,斷咱們的加固材料。”他把半袋礦砂重新放進木盒,蓋緊蓋子,“吳勇,你把剩下的樣本立刻送給張工匠,讓他重新覈算用量,多算三成餘量,以防萬一。另外,告訴謝雲,讓他重點查最近接觸過庫房的雜役,尤其是懂礦砂的,挖地三尺也要把偷樣本的人找出來。”
“明白!”吳勇應聲就要走,蕭硯又喊住他:“記得讓張工匠把礦砂的鑒別方法寫下來,給水師士兵每人發一張——到了金鳥島,別被裴黨用假礦砂糊弄了。”
吳勇點頭跑遠後,庫房裏安靜了片刻。小桃攥著手裏的清單,小聲說:“世子爺,都怪我沒看好……”
“不怪你。”蕭硯拍了拍她的肩,語氣緩和下來,“裴黨餘孽藏得深,早晚會跳出來,這次丟樣本反而是個提醒——咱們得更小心,尤其是船上的物資和人員,不能出半點差錯。”他摸了摸懷裏的雕花木盒,大將軍在裏麵輕輕啄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
這時,大白搖著身子走進庫房,嘴裏叼著根乾草,蹭了蹭蕭硯的腿。蕭硯看著它雪白的絨毛,突然笑了:“別怕,有咱們在,裴黨翻不起大浪。”他彎腰抱起大白,指著庫房裏的物資,“你看,奶茶方子、烤翅醃料、漁網炮都準備好了,還有你和大將軍,咱們的隊伍這麼齊,到了南洋,定能把裴黨一網打盡。”
大白像是聽懂了,“嘎嘎”叫了兩聲,用頭蹭了蹭他的下巴。
辰時的陽光越來越暖,透過庫房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桃重新拿起清單,開始核對剩下的物資;小祿子扛著新裝好的鵝糧往馬車上搬,嘴裏哼著小調;遠處傳來吳勇指揮士兵搬武器的吆喝聲,大將軍從蕭硯懷裏的木盒裏探出頭,對著窗外叫了兩聲,像是在給大家加油。
蕭硯站在庫房中央,摸了摸懷裏的木盒,又摸了摸腰間的貼身錦袋——裏麵裝著鳳紋玉佩和“靖海號”的船板鑰匙,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望著滿庫房的物資,心裏清楚,打包的不僅是奶茶方子和漁網炮,更是南洋之行的底氣和決心。雖然裴黨餘孽搞了小動作,但這反而讓他更堅定了——金鳥島的礦砂要拿,兵符碎片要找,裴黨餘孽要抓,這場仗,必須贏。
陽光穿過雲層,灑在東宮的每一個角落,打包的熱潮還在繼續,而南洋的風浪,已經在不遠的海麵,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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