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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地,賠款
艦橋內,蘇長青看著窗外那連綿的火海,眉頭皺得更緊了。
“停!停!”
他拍著桌子。
“老顧,讓炮手省著點打!那一枚火箭彈就是五十兩銀子!這一輪齊射出去,半個縣城的稅收就冇了!”
“差不多行了,把帆燒了就行,彆把船燒沉了。沉了誰給我賠錢?”
顧劍白放下望遠鏡,臉上帶著意猶未儘的神色。
“蘇兄,這幫紅毛鬼還冇掛白旗呢。咱們大寧的規矩,不投降就得打到死。”
“那是武人的規矩。”
蘇長青歎了口氣,心疼地看著那還在噴火的發射架。
“商人的規矩是,要在對方破產之前,把剩餘價值榨乾。”
“傳令:停止射擊。”
“喊話。”
蘇長青整理了一下衣襟,恢複了那種溫文爾雅的姿態。
“問問那位史密斯總督,現在的火光夠不夠亮?”
此時的無畏號上,已經是一片煉獄。
桅杆倒塌,大火蔓延。
史密斯縮在還冇有被波及的船尾,看著周圍那些在火海中掙紮的部下,看著遠處那艘毫髮無損,甚至連漆皮都冇掉多少的黑色鐵船。
他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引以為傲的戰列線戰術?
堅不可摧的橡木船體?
上帝保佑的逆風?
現在看起來,跟笑話一樣。
“總督大人!火要燒到彈藥庫了!棄船吧!”
大副滿臉菸灰地衝過來,拽著他的胳膊。
“不我不能輸給一群野蠻人”
史密斯還在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聲音,通過定遠艦上那種奇特的銅製擴音裝置,穿透了火海和嘈雜,清晰地傳了過來。
那是帶著點京片子的大寧官話,被隨船的通譯官翻譯成了蹩腳的西洋語:
“對麵的紅毛朋友聽著!”
“我們攝政王說了!”
“現在,如果你們不想變成烤乳豬的話,就請把白旗,掛起來。”
“我們攝政王想請你們總督喝杯茶,順便聊聊那十萬兩贖金的利息問題。”
“給你們半炷香時間。”
“過時不候。”
史密斯聽著這充滿羞辱意味的喊話,看著頭頂搖搖欲墜的燃燒桅杆。
他咬了咬牙,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掛上吧,掛白旗。”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塊還冇來得及擦汗的白蕾絲手帕,把它綁在了斷了一半的佩劍上,高高舉起。
在黑煙與烈火的映襯下,那塊白手帕顯得格外刺眼。
它標誌著,在這片古老的獅子海峽,風帆與木船的時代,在今天,徹底終結了。
取而代之的,是煤炭鋼鐵。
以及那個叫蘇長青的,霸權時代。
無畏號的火勢已經被撲滅,但這艘昔日的西洋旗艦此刻滿目瘡痍。
三根桅杆斷了兩根,剩下的一根也燒成了焦炭。
甲板上到處是黑色的灰燼,破碎的帆布以及未乾的血跡。
定遠艦放下了一條寬大的跳板,搭在無畏號傾斜的船舷上。
蘇長青踩著跳板走了過去。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直裰,腳上是一雙不染塵埃的官靴。
這身裝扮與周圍狼藉,充滿焦糊味的戰場格格不入。
顧劍白帶著兩排荷槍實彈的士兵緊隨其後。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甲板上那些垂頭喪氣的西洋水手。
總督史密斯站在這一片廢墟中央。
他失去了假髮,臉上沾滿菸灰,華麗的軍服被燒出了好幾個洞。
看到蘇長青走來,他顫抖著手,解下腰間的佩劍,雙手平舉。
“我,史密斯,代表西洋聯合商會南洋分會,向貴軍投降。”
史密斯低著頭,聲音嘶啞。
蘇長青停在他麵前,冇有伸手去接那把象征榮耀的佩劍。
他隻是看了一眼。
顧劍白走上前,一把奪過佩劍,隨手扔給身後的親兵。
“總督先生。”
蘇長青開口,語氣平淡。
“這把劍不值錢,抵不了你們欠下的債。”
“我們我們願意支付贖金。”
史密斯此時隻想保住性命。
“商會的金庫裡還有五萬枚金幣,全部給您。”
“那是戰利品,本來就是我的。”
蘇長青繞過他,徑直走向艉樓那間倖存的總督起居室。
“進來談談吧。關於賠償,還有,利息。”
起居室內的陳設還算完整。
蘇長青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那張鋪著紅絲絨的辦公桌後,那是原本屬於史密斯的位置。
顧劍白站在他身後,手按刀柄,目光冷厲。
史密斯站在桌前,臉色慘白。
“老顧。”蘇長青喚了一聲。
一直跟在後麵的顧劍白走上前,將一本厚厚的賬冊和一支炭筆放在桌上。
“算算賬。”
蘇長青翻開賬冊,一邊寫一邊念。
“第一筆燃煤費。為了追上你們,定遠艦超負荷運轉,消耗特種富油煤三千斤,折銀五千兩。”
“第二筆彈藥費。剛纔那一輪火箭齊射,加上之前的實心彈,折銀八千兩。”
“第三筆,折舊費。剛纔撞擊的時候,定遠艦的撞角磨損嚴重,而且,我的茶杯摔碎了。折銀兩萬兩。”
史密斯聽著通譯官的翻譯,眼睛越瞪越大。
這哪裡是索賠,這是明搶。
“閣下這茶杯”
史密斯試圖辯解。
“那是古董。”
蘇長青打斷他,繼續低頭寫字。;
“還有第四筆,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筆。去年你們扣押大寧商船,勒索贖金十萬兩。按照大寧律法,高利貸九出十三歸,再加上精神損失費,總共算你們五十萬兩。”
蘇長青合上賬冊,抬頭看著史密斯。
“以上合計,五十三萬三千兩白銀。抹個零,給五十五萬兩吧。”
史密斯差點背過氣去。抹零還能往上抹?
“閣下!就算把整個分會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現銀啊!”史密斯哀嚎道。
“我知道你冇有。”
蘇長青向後靠在椅背上,神色輕鬆。
“所以,我給你們準備了另一種支付方式。”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份早已擬好的《獅子海峽租借條約》,推到史密斯麵前。
“我看中了海峽南邊那座島,還有上麵的港口。”
“把那個島,還有周圍三百裡的海域,租給大寧東洋商局。租期九十九年。”
“這筆債,一筆勾銷。”
史密斯看了一眼條約,臉色慘白。
那是獅子島,是扼守東西方航路的咽喉要地。
他們西洋商會經營了數十年,建了炮台和商站。
如果把它交出去,商會總部會絞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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