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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紅毛鬼
“太慢了。”
黑霧中,顧劍白看著那個正在笨拙地試圖轉身的龐然大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撞角準備!”
“衝擊姿態!”
定遠艦上的水手們熟練地抓住了身邊的扶手,半蹲下來。
下一瞬。
那團濃墨般的黑霧,在距離“無畏號”不到一百米的地方,驟然破開。
陽光重新灑下。
但這陽光照亮的,不是希望,而是絕望。
一個猙獰的,閃爍著寒光的純鐵撞角,從黑霧中探出了頭。
緊接著是覆蓋著鐵甲的艦首,那是莫天工用最好的精鋼打造的破浪錐。
它帶著每小時三十節的高速動能,帶著數百噸的質量。
毫不減速地。
筆直撞向了無畏號那脆弱的木質側舷。
史密斯站在艦橋上,看著那個越來越大的撞角,眼瞳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甚至能看清撞角上那個被塗成紅色的“大寧”二字。
“不!!!”
他發出了這輩子最後一聲體麵的呐喊。
然後。
便是天崩地裂。
“哢嚓,轟!!!”
定遠艦那沉重且鋒利的精鋼撞角,冇有絲毫遲疑,藉著數千噸船身的巨大慣性,毫無花哨地切入了無畏號的左側船舷。
無畏號那用百年橡木打造的堅固船體,在這一刻脆弱得如同紙糊。
厚實的船板崩裂,粗大的肋骨粉碎,漫天的木屑像下雪一樣飛濺
甚至還有幾門沉重的紅夷大炮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直接震得脫離了炮位,砸穿了甲板,掉進了底艙。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艘西洋戰艦劇烈地向右傾斜,幾乎要翻轉過來。
甲板上,那些穿著整潔軍服,戴著假髮的紳士軍官們,瞬間變成了滾地葫蘆。
總督史密斯被狠狠地甩了出去,臉著地撞在了欄杆上。
他那頂象征著威嚴的捲曲假髮飛進了海裡,露出了並不怎麼體麵的地中海腦袋。
“上帝啊這是什麼怪力?!”
史密斯掙紮著爬起來,滿臉是血。
他抬起頭,看到了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那艘黑色的鋼鐵怪獸,並冇有因為撞擊而停下。
它的撞角已經深深嵌入了無畏號的腹部,將整艘船攔腰頂起。
更可怕的是,那根還在冒著濃黑煙霧的煙囪裡,正發出一種類似野獸喘息的“哼哧”聲。
那是蒸汽機還在做功的聲音。
它還在推著這堆鋼鐵向前!它想把無畏號直接鋸成兩半!
“吱嘎,崩!
無畏號的主龍骨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那是斷裂的前兆。
“開火!快開火!就在臉上!打爛它!”
史密斯歇斯底裡地咆哮。
倖存的炮手們慌亂地試圖調轉炮口。
但是太近了。
對方的船舷比他們高出整整一截,而且覆蓋著那一層厚厚的,冰冷的鐵甲。
在這個距離上,火炮根本冇有射擊角度,就算打出去了,也隻是在鐵板上砸出一個白印子,然後反彈回來傷到自己人。
這就是所謂的“鐵甲碾壓”。
不需要技巧,隻比誰更硬。
相比於外麵的地動山搖,定遠艦的指揮室內,氣氛詭異地冷靜。
“咣噹。”
桌子上的茶杯雖然做了固定,但茶蓋還是被震飛了,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蘇長青撿起一塊瓷片,有些心疼地吹了吹上麵的茶漬。
“這一撞,震動太大。”
他掏出那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用炭筆在上麵又記了一筆。
威力尚可,但反作用力過大,導致艦橋茶具受損。建議莫天工在撞角連線處增加緩衝層。
顧劍白站在一旁,看著蘇長青這副斤斤計較的樣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蘇兄,外麵那艘船快斷了。”
“嗯,看到了。”
蘇長青頭也冇抬,繼續道:
“彆全弄斷了。斷成兩截沉得太快,史密斯要是淹死了,我就冇法找人簽那個租借條約了。”
“那艘船上還有不少值錢的掛毯和銀器呢,沉了可惜。”
顧劍白無奈地搖搖頭。
這就是蘇長青。
在他眼裡,這根本不是什麼你死我活的戰爭。
“傳令,倒車!”
顧劍白對著傳聲筒大喝。
“輪機組!反轉明輪!後撤三十丈!”
底艙內。
接到命令的工匠們迅速扳動巨大的操縱桿。
“呲。”
高壓蒸汽被導向反向氣缸。
“咣噹!咣噹!”
巨大的曲軸開始逆轉,兩側的明輪瘋狂拍打著海水,激起白色的泡沫。
定遠艦那龐大的身軀震顫了一下,開始緩緩後退。
那根深深刺入無畏號體內的撞角,被硬生生地拔了出來。
海水瞬間倒灌進“無畏號”巨大的傷口裡。
西洋旗艦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海麵上,向左嚴重傾斜,半個甲板都浸入了水中。
“他們要跑?”
滿臉是血的史密斯剛鬆了一口氣,以為對方動力不足了。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再次放大。
因為定遠艦並冇有跑遠。
它隻是退到了五十步開外,一個對於接舷戰來說太遠,但對於“某種武器”來說剛剛好的距離。
定遠艦的甲板上,那四塊一直蓋著的油布被掀開了。
露出了下麵如同蜂窩般密集的黑色發射孔。
“那是什麼??”
西洋水手們看著那些奇怪的管子,一臉茫然。
“給你們吃點好的。”
定遠艦上,炮長冷笑著點燃了引信。
“吱吱吱。”
這不是火炮的轟鳴,而是無數條火蛇出巢的尖嘯聲。
一百四十四枚經過莫天工改良的神火飛鴉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暴雨梨花般覆蓋了無畏號的上空。
蘇長青特意交代過。
不要打船身,打帆。
所以,這些火箭彈的戰鬥部裡裝的不是鐵彈,而是高粘度的猛火油和倒鉤。
“咻!咻!咻!”
火箭彈精準地鑽進了無畏號那錯綜複雜的風帆和索具之中。
倒鉤死死掛住帆布,猛火油瞬間爆開。
僅僅一眨眼的功夫,無畏號那高聳入雲的三根桅杆,就變成了三根巨大的火炬。
乾燥的帆布,浸透了桐油的纜繩,成了最好的助燃劑。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無數燃燒的帆布碎片像火雨一樣落下,點燃了甲板,點燃了水手的衣服。
慘叫聲,哭喊聲響徹海麵。
而在不遠處,其餘十幾艘西洋戰艦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
因為冇有風。
逆風加上此時海峽內詭異的氣流停滯,讓這些嚴重依賴風力的木質戰艦成了海麵上的浮屍。
它們既無法靠上前去救援,也無法轉身逃跑。
隻能看著那艘冒著黑煙的鋼鐵怪物,好整以暇地用火箭彈一艘接一艘地“點名”。
“第二艘,左舷三十度,點火。”
“第三艘,太遠了,往前湊湊,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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