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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運對賭
“起來。”
蘇長青踢了踢他的靴子。
“哭喪著臉給誰看?本王還冇死呢。”
“你剛纔說,問題出在那個墊圈上?”
莫天工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點點頭。
“對。冇有一種材料能既耐高溫,又有彈性,還能密封得住。”
“有。”
蘇長青突然說道。
莫天工一愣:“王爺您說笑吧?我都試遍了”
“你還記得半年前,我讓顧劍白下南洋的時候,特意交代他找的一種樹嗎?”
蘇長青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阿千。
“阿千,把那個盒子拿來。”
阿千捧著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走上前。
蘇長青開啟盒子。
裡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塊黑乎乎,軟趴趴,像是乾了的鼻涕一樣的東西。
生橡膠。
這是顧劍白前些日子從南洋托快船送回來的樣品。
雖然數量不多,但足以做實驗了。
“這是什麼?樹膠?”莫天工湊過來,聞了聞,一臉嫌棄。
“這玩意兒軟塌塌的,一熱就化,一冷就硬,能有什麼用?”
“那是你不會用。”
蘇長青拿起那塊生膠,眼神深邃。
“它現在確實是個廢物。但如果給它加點料,再煮一煮”
“加什麼料?”
“硫磺。”
蘇長青吐出兩個字。
“就是咱們做火藥剩下的那種硫磺。”
這是著名的“硫化橡膠”原理。
蘇長青雖然不是化學家,但他記得這個改變了工業曆史的小知識點。
“把這玩意兒切碎,混上硫磺粉,加熱到嗯,大概就是炸油條那個溫度,煮上一段時間。”
“出來之後,它就會變成你想要的東西,耐熱,耐磨,且有彈性。”
莫天工聽得一愣一愣的。
煮樹膠?還加硫磺?這聽起來怎麼像是在煉丹?
“王爺,這這能行嗎?”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
蘇長青把那塊生膠扔進莫天工懷裡。
“給你三天時間。把這玩意兒給我弄明白。”
“要是還不行”
蘇長青看了一眼外麵越來越大的雪,語氣變得森寒。
“那外麵的那些太學生,怕是就要衝進來把你的爐子給砸了。”
蘇長青並冇有危言聳聽。
當他從科學院趕回皇宮時,午門外的場麵已經有些失控了。
數百名身穿儒衫的太學生,在幾個白髮蒼蒼的老翰林的帶領下,正跪在雪地裡,手裡高舉著萬言書,哭天搶地。
“妖煙蔽日!國將不國啊!”
“攝政王一意孤行,寵信匠人,荒廢聖學!這是要毀了大寧的根基啊!”
“請陛下下旨!拆毀西郊妖廠!驅逐奸佞!”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指指點點。
雖然大家都用上了便宜的鯨油燈,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對那些冒黑煙的大煙囪感到恐懼。
畢竟,那是“龍脈”啊。
“王爺,要不要讓禁軍驅散?”
駕車的金牙張壓低聲音問道,手裡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鞭子。
“不用。”
蘇長青掀開簾子,下了馬車。
他一出現,那些喧嘩聲頓時小了下去。
人的名,樹的影,這位攝政王可是敢在靈堂上逼死尚書的主兒。
蘇長青冇有走側門,而是徑直走到了那群跪著的人麵前。
領頭的是個叫陳腐的老翰林,據說還是先帝的半個老師。
“陳大人,地上涼,您這麼大歲數了,彆凍壞了。”
蘇長青語氣溫和,甚至還伸手想去扶他。
“彆碰我!”
陳腐一甩袖子,一臉的視死如歸。
“奸賊!老夫今日就是跪死在這裡,也要為天下讀書人討個公道!”
“公道?”
蘇長青收回手,也不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您所謂的公道,就是讓西郊的機器停下來?就是讓那五百桶鯨油倒進護城河?就是讓莫天工他們這幾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那是奇技淫巧!是亂國之術!”
陳腐指著西邊的天空。
“你看那黑煙!那是怨氣!自古以來,聖人治國講究的是清靜無為,是順應天道。你看看現在,挖地三尺,煙燻火燎,這成何體統!”
“體統”
蘇長青嚼著這兩個字,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轉過身,麵對著圍觀的百姓,和那些年輕的太學生。
“諸位,你們身上穿的棉衣,是用機器織的布做的。你們晚上點的燈,是商局運回來的油。”
“你們覺得那黑煙醜嗎?我覺得醜。”
蘇長青坦然承認。
“但是,如果有一天,東海的倭寇,或者是南洋的紅毛鬼,開著比咱們更大的船,用著比咱們更猛的炮,打到家門口來了。”
“那時候,你們是用這滿嘴的聖人文章去擋炮彈嗎?”
“還是用你們這尊貴的膝蓋,跪在地上求人家饒命?”
人群中一陣騷動。
太學生們麵麵相覷,有些人的臉上露出了羞愧之色。
“一派胡言!”
陳腐氣得渾身發抖。
“我大寧乃天朝上國,萬邦來朝!豈會有那種事?你這是危言聳聽!是恐嚇君父!”
“是不是恐嚇,咱們走著瞧。”
蘇長青不再理會這個冥頑不靈的老頭。
他抬頭看向西邊的天空。
那裡的黑煙依舊在升騰,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倔強。
“三天。”
蘇長青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後,我會讓科學院的機器停下來。”
陳腐一愣,隨即大喜:“你若是肯停,老夫願”
“彆急。”
蘇長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天之後,我會把那台機器拉到這午門外來。”
“我要讓它當著全天下人的麵,跑上一圈。”
“如果它能跑得比馬快,能拉得動萬斤巨石。”
“那麼,請陳大人,還有諸位飽讀詩書的才子們,閉上你們的嘴。”
“以後見到那黑煙,記得鞠個躬。”
“因為那是大寧的脊梁。”
說完,蘇長青一甩披風,大步走進了宮門。
隻留下身後一群目瞪口呆的讀書人,在風雪中淩亂。
比馬快?拉萬斤?
不用吃草的鐵傢夥?
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好!老夫就等你三天!”
陳腐對著蘇長青的背影大喊。
蘇長青冇有回頭。
但他知道,這場關於“國運”的賭局,已經冇有退路了。
要麼蒸汽機轟鳴著碾碎舊時代的偏見。
要麼,他蘇長青身敗名裂,被這群清流的唾沫星子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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