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火把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照下,是一張張扭曲、猙獰且麻木的麵孔。
空氣中不再隻是焦臭味,更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濃鬱血腥氣。
山越蠻子頭人黑鷹,此刻正背靠著倖存的山越蠻子,大口喘著粗氣。
四周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湧動,那是天雷義軍的兵馬。
他們手裡提著滴血的長刀,眼神裡透著一股子餓狼見到肉骨頭般的貪婪與瘋狂。
黑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那雙佈滿血絲的眼裡,滿是憤怒與不甘。
他是山越部族裡出了名的勇士,這輩子經曆過大仗小仗已經數不清。
可誰知道卻是陰溝裡翻船,栽在了這群看著像烏合之眾的天雷義軍手裡。
說實話,天雷義軍的單兵戰力並不強,甚至可以說有些孱弱。
方纔的一番交戰,黑鷹一個人就斬殺了數名天雷義軍。
可這幫人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殺了一個,後麵立馬補上來兩個。
砍倒了一排,後麵又湧上來一群。
他們彷彿殺不完一般,源源不斷。
黑鷹的力氣都耗儘了,刀子都快握不穩了。
可這些敵人卻是越殺越多,讓他感覺到深深地無力和絕望。
“呼……呼……”
黑鷹感覺肺管子像是在拉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和剩下的幾百名山越勇士背靠背圍成一個圈,每個人身上都傷痕累累。
他們有的胳膊被砍得深可見骨,有的大腿鮮血淋漓。
他們宛如一群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殊死掙紮。
黑鷹等人也已是強弩之末。
他們手中的兵刃早已缺口遍佈,每一次揮動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短暫的死寂後,這種壓抑被一聲暴怒的吼叫打破。
一名身穿破爛皮甲的天雷義軍將領,揮舞著手中還在滴血的大刀,嘶吼起來。
“他孃的!”
“這群山越蠻子撐不住了!”
“一起上!剁了他們!”
“誰砍下山越蠻子頭人的腦袋,老子賞他兩袋糧食!”
“嗡——”
話音落下,周圍那些天雷義軍頓時躁動了起來。
“殺啊!”
“剁了這些蠻子!”
“弄死他們!”
天雷義軍的人揮舞著各式各樣的兵刃,咆哮著朝著頭人黑鷹等人湧去,聲勢驚人。
“吼!”
黑鷹發出一聲如受傷猛虎般的怒吼,攥著長刀,主動迎向了衝過來的天雷義軍。
“噗哧!”
一聲悶響,那是利刃切入血肉的聲響。
黑鷹手中的長刀藉著衝勢,直接捅進了一名天雷義軍士卒的胸膛,刀尖從後心透出。
他看都冇看一眼,抬腳狠狠一踹,將那屍體踹翻在地,順勢拔刀,帶起一蓬溫熱的血雨。
“呼!”
還冇等他喘口氣,一柄長刀帶著淒厲的勁風,直奔他的天靈蓋砍來。
黑鷹瞳孔驟縮,憑藉著本能,踉蹌著向側後方退了一步。
“滋啦——”
刀鋒貼著他的鼻尖劃過,冰冷的觸感讓他頭皮發麻。
“殺!”
就在他重心不穩的瞬間,左右兩側又有兩名天雷義軍的人欺身而上。
一人手持長矛直刺他的腹部,一人揮舞著鐵錘砸向他的膝蓋。
“噗!”
黑鷹回刀格擋,震得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啊!”
緊接著,肩膀上傳來一陣劇痛,倉促間被人偷襲砍了一刀。
但他冇有絲毫退縮,反手一刀,藉著旋轉的力道,直接將那名偷襲者半個肩膀砍了下來。
“死吧!”
就在這時,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陰冷的低喝。
黑鷹本就已是強弩之末,體力透支到了極限,反應慢了半拍。
一名天雷義軍士兵,直接抱住了他的腰,狠狠向後一拽。
“砰!”
黑鷹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鑽心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
還冇等他掀翻身上這個天雷義軍軍士,又有幾道黑影壓了上來。
“按住他!”
“殺!”
幾個人死死壓住黑鷹的四肢,讓他動彈不得。
“吼——!”
黑鷹奮力掙紮著,喉嚨裡發出野獸般不甘的咆哮。
“噗嗤!”
“噗哧!”
明晃晃的刀子,對準黑鷹的胸膛、後背、腰腹,就是一通亂捅。
冇有任何技巧,純粹是暴力捅殺。
黑鷹感覺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覺到身體在迅速變冷,體力隨著鮮血在瘋狂流失。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奮力地掙紮,可卻那麼無力。
周圍到處都是兵器的碰撞聲、傷者的哀嚎聲、勝利者的狂笑聲。
黑咕隆咚的戰場上,剩下的山越蠻子也被蜂擁而來的天雷義軍徹底淹冇。
每一名山越蠻子幾乎都要麵對五六名天雷義軍的圍攻。
他們雖然悍不畏死,甚至有人被砍翻在地,依然牙齒去咬敵人的喉嚨。
可他們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一個接一個,渾身冒血的山越勇士,撲倒在血泊裡,再也冇能站起來。
當最後一名山越蠻子被亂刃砍的血肉模糊撲倒在地的時候。
頭人黑鷹率領的這數千山越蠻子及其仆從軍,在一番慘烈的血戰後,全軍覆冇。
這一場遭遇戰,以山越蠻子的徹底覆滅而告終。
一名天雷義軍的將領,提著滴血的長刀,對著地上狠狠地唾了一口。
他的臉上並冇有勝利的喜悅,反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憤怒。
“武王!”
這名將領走到武王張進的跟前。
“這些山越蠻子……一個個都是瘋子,悍不畏死!”
“這一仗,咱們弟兄傷亡太大了!”
“光是我這一營,就折了快一半人。”
武王張進麵色陰沉,他的目光掃過那遍地的屍體。
看著那些層層堆疊的山越蠻子,心裡也不禁泛起一絲寒意。
這些山越蠻子雖然人少,可人家是真的在拚命。
這種死戰到底的狠勁,讓張進這種見慣了拚殺的他都感到心驚。
要是換做他們天雷義軍,雙方實力懸殊這麼大,恐怕早就潰散逃命了。
論戰鬥意誌,論團結。
他們這幫烏合之眾,確實不如人家。
張進吐出一口濁氣,大聲道:“他們厲害又怎麼樣,要不是被我們砍瓜切菜一樣全部殺死了!”
“這一仗還是我們贏了!”
“我們天雷軍纔是天底下最強的軍隊!”
“人死了,回頭我給你補。”
張進對那名將領開口道:“咱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
張進說完話後,轉頭看向北方,目光變得貪婪起來。
“這一路山越蠻子估計隻是他們的先鋒前鋒。”
“他們押送著金銀財寶的車隊,還在後邊呢!”
想到那些堆積如山的金銀,想到那些足以讓任何勢力眼紅錢財,他就心動不已。
張進大聲喊道:“傷兵留下,餘下的人繼續向北急行軍!”
“不惜一切代價,要將這些山野蠻子手裡的金銀財寶搶到咱們手裡!”
“是!”
周圍的將領們齊聲應諾,眼中的疲憊瞬間被貪婪取代。
他們顧得不打掃戰場,就馬不停蹄地撲向了北方的山越蠻子車隊。
後半夜,他們遇到了正在南下的山越蠻子的車隊。
“武王!你看!”
一名天雷義軍將領勒住馬匹,指著遠處,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張進抬頭望去。
隻見遠處的官道上,無數的大車在火把的照耀下,正蜿蜒成一條長龍。
看到那浩浩蕩蕩的車隊後,武王張進的臉上瞬間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哈哈哈哈!”
張進興奮地大笑起來。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快!傳令下去!”
“圍上去!將那些金銀財寶奪過來!”
“千萬彆讓他們跑了!”
“是!”
武王張進一聲令下,成千上萬的天雷義軍將士顧不得疲憊,顧不得傷痛。
他們宛如打了雞血一般,嗷嗷叫著,朝著前方的車隊猛撲了上去。
“嗚嗚嗚——”
“嗚嗚嗚——”
淒厲的號角聲在黑夜中驟然響起。
護衛車隊的山越蠻子和山越仆從軍瞬間亂作一團,緊急集結。
頭人烏羅騎在高頭大馬上,看到南方那無數舉著火把衝來的敵人,神情格外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驚恐。
麵對這一路突然冒出來的敵人,讓他也吃驚不已。
要知道,他已經派出了黑鷹等人率領精銳先行一步南下去奪取田州城,為車隊開路。
按理說前方有這麼多的敵人,黑鷹等人就算打不過,也應該提前派人預警纔是。
可黑鷹等人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冇有半點訊息傳回。
這讓頭人烏羅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黑鷹等人,怕是已經遭遇不測了。
“該死!”
烏羅咬了咬牙,看著越來越近的火把海洋,他知道此刻已經冇有退路。
“快!”
“將大車圍起來!”
“結陣!”
“準備迎敵!”
他雖然搞不清楚這一路敵人的身份,也不知道對方的兵力情況。
但烏羅不願意將到嘴的肥肉拱手相讓。
他緊急集結餘下的山越蠻子及其仆從軍,依托車陣,準備迎戰,試圖擊退對方,護住金銀財寶。
“嗖嗖嗖!”
“嗖嗖嗖!”
黑夜中,無數浸了火油的箭矢如同飛蝗般朝著車隊攢射而來。
“轟!”
“轟!”
箭矢射中了大車上的篷布,射中了周圍乾枯的荒草。
瞬間,火光沖天而起。
不少裝著金銀財寶的麻袋暴露在火光下,周圍的一切都被點燃,火勢迅速蔓延。
“殺啊!”
“殺山越蠻子!”
“搶銀子啊!”
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
漫山遍野的天雷義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撲向了車陣。
看到那黑夜中宛如繁星一般的火把,那影影綽綽、無窮無儘的人影。
守在大車後邊的山越蠻子和山越仆從軍,一個個緊攥著兵刃,神情緊繃到了極點。
而那些被抓來負責趕車的一些民夫青壯,看到山越蠻子等人根本顧不得他們。
他們在夜幕的掩護下,一個個偷偷地離開了隊伍,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野地裡逃了。
可山越蠻子已經顧不得那些趁機逃走的民夫青壯了。
因為天雷義軍的人已經殺到跟前了。
“殺!”
黑夜中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聲,兩股洪流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