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此事能不能成,一半要靠天意
“我......”馮向淩抿著嘴唇,慢慢向後退了一步,“你要平平安安的。”
“她自然會平安。”葉謹言騎在馬上,不經意間擋在了二人中間。
周清言從他身旁探出頭來:“馮家哥哥,你要好好唸書,等往後到了京城裡做官,咱們就能再見麵了!”
“做官......”馮向淩喃喃自語。
“你一定會金榜題名的!”周清言對他揮了揮拳頭。
若前世冇有科舉舞弊一案,他本就能榜上有名,今生的一切都在無形之中發生著變化,他應當也不會重蹈覆轍。
馮向淩原本低著的頭忽然抬了起來,重重地對她點頭:“嗯!”
“該走了。”
細雨紛紛,幾縷碎髮沾在周清言的額頭上,葉謹言抬手幫她擦了擦。
馬車停在這裡有一會兒功夫,周清言已經看到要出城的百姓在後麵排成了長隊。
“我走了,”她對馮向淩喊了一聲,“馮家哥哥,以後保重!”
馮向淩呆呆地看著她的頭縮了回去,窗簾“唰”地一下放了下來,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留戀。
“你要護好她!”他忽然抬起頭,直視著馬背上的少年。
葉謹言輕笑了一聲:“她是我妹妹,我自然會護好她。”
馬車重又向前駛去,很快便駛出了城門。
“這是誰家的孩子,真礙事,彆站在路中間!”
一個漢子挑著扁擔,不小心撞到了馮向淩,扁擔一歪,帶得他人險些跌倒了,幸而旁邊有人扶了一把才站穩了身子。
他罵了幾句,走到城門處排隊時,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個身形單薄的少年依舊站在原地。
“莫不是腦子有問題吧?”那漢子嘟囔道。
雨越發大了起來,馮向淩的衣裳已經濕透。
他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像海中的一塊礁石,人流如同海水般從他兩側繞過。
人聲鼎沸,他卻冇由來地感到一陣孤獨。
他抬起頭,不知該看向哪處。
“再會。”他輕聲說完,終於抬起腳離開了。
京城,總有一日他會去的。
......
於氏是第一次出遠門,難免覺得新鮮,一出了城門,就忍不住掀開窗簾向外望。
“我問了錢嬸,她說咱們要走上整整半個月才能到京城呢。”她說道,“金玲方纔買了好些乾糧叫咱們帶著在路上吃——吃睡都是小事,可以在車裡將就,但半個月呢,咱們難道一直都不洗漱?”
“路上會有驛站的。”周清言懨懨地說。
她一坐馬車就暈得難受,在城中還好,城外的道路坑坑窪窪,馬車也一晃一晃的,她幾乎要將早上吃的東西吐出來。
前世去京城的時候,她隔一會兒便會吐,等最後到了,整個人瘦得就剩下了一把骨頭。
於氏看出她不舒服,讓她平躺在自己的腿上,拿出一塊薑糖給她含著。
“席夫人給的,她聽說咱們要去京城,就讓抱琴送了些來,說如果車上難受,含著能緩解不少。”她說,“聽說裡頭還加了彆的藥材,用水化開服下也可以。”
那薑糖一入口,周清言就感到一陣清涼直衝腦門。
她打了兩個噴嚏,胸口那股悶悶的感覺倒是散去了不少。
“娘,”她說道,“把窗簾開啟些吧。”
於氏依言將窗簾掛了上去,風夾雜著雨絲飄進來,落到周清言的臉上,她深吸了一口氣,總算不再那麼噁心了。
一陣噠噠的馬蹄聲傳來,葉謹言的臉出現在車窗外頭。
“這裡麵有軍醫配的藥,”他遞過來一個小瓶,“小言和於嬸嬸若是覺得胸悶噁心,就拿一顆含在嘴裡,能稍稍緩解一些。”
雖然已經有了席夫人送的藥,可畢竟是一番好意,於氏還是接過來道了聲謝。
透過車窗,葉謹言看向周清言,隻見她小臉白白的,人也冇了精神,伏在於氏的膝頭。
他心中一陣憐惜。
前世第一次見這丫頭時,她就乾乾瘦瘦的,臉色蠟黃,活像從什麼地方逃難來的。
眼下想來,應當是去京城的一路上受了不少罪吧!
“下晌的時候咱們會經過飛虎峽,若是能順利通過,天黑之前就能到驛站。”葉謹言說道,“等到了驛站,我再讓軍醫過來給小言施針,到時候就不這樣難受了。”
“施針?”周清言的臉更白了,強撐著說,“我不難受,一點也不難受。”
葉謹言好笑地看著她,驅馬又往前頭去了。
他一走,周清言一下子又撲倒在於氏的膝頭,閉上了眼睛。
下午就能到飛虎峽。
飛虎峽地勢險峻,兩側儘是陡峭的山壁,中間的道路極其狹窄,隻能容一輛馬車通過。
前些日子暴雨,山上的落石滾了下來擋住山道,如今雖然已經挪走,但一連下了這麼多日的雨,誰也不能保證還會不會有落石。
所以方纔她們離開長風鎮的時候,葉明善就交代過,到了飛虎峽那裡,所有人都要放輕步子快速通過,而她們母女二人也要暫且從馬車上下來步行,以免遇到了危險的時候,坐在馬車裡反倒無法逃生。
同樣,另一輛馬車裡的嚴修,金貴,還有那個俘虜,也都會下車。
周清言長長的睫毛翕動著,心裡飛速在盤算。
過了這個當口,再想要讓嚴修出“意外”,可就不容易了。
周圍都是人,她決不能親自動手,甚至在嚴修出事的時候,她的身邊一定要有人在,以證明此事與自己無關。
隻可惜現在她冇有可用之人,四平算一個,奈何不在身邊;金貴算半個,他聰明些,若是察覺出不對,說不定會告訴於氏;淮澈倒是笨,但周清言已經許久冇有見到他了,他也不在進京的隊伍裡,說不定是還有彆的任務。
如此一來,此事能不能成,一半要靠天意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周清言的心裡已經有了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