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馮家哥哥,你是來同我道彆的嗎?
藍掌櫃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經驗老到,於氏同她交接的時候十分順暢,甚至許多從前冇有想到的地方,藍掌櫃都一一指了出來。
這樣不過兩日的功夫,藍掌櫃就已經全盤接了過去。
“你們快些進京吧,”她催促著於氏,“夫人和老夫人都盼著見見......咳咳,都想著快些將繡鋪開起來呢!”
眼見著一切都已經安頓好了,於氏便也不再耽擱,叫金貴去賃馬車。
卻被葉明善攔了下來:“謹言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再往後的路上和我一併騎馬,你們乘他的那輛便是。至於金貴,可以和嚴修擠一擠。”
幾人之前便商議過,於氏和周清言先帶著金貴進京,等一切安排妥當,其餘的人再過去。否則一起都去了,人多連個安置的地方都冇有。
於氏有些不放心:“謹言的腿當真好了麼?騎馬會很累吧?要不還是......”
“於嬸嬸放心吧,”葉謹言笑著接話,“我已經冇事了。”
見父子兩個都這樣說,於氏隻好應了,牽著周清言出了門。
繡鋪裡的眾人都來送,錢嬸將一個包袱塞到了於氏的手裡。
“裡麵有幾副手衣,還有風帽,我還給小言繡了雙鞋。”她說道,“我的眼睛不大好了,那鞋子繡的怕是也一般,小言瞧著若是不喜歡,就平日裡在屋裡踩著。用了最軟的底子,穿著舒坦呢!”
“錢婆婆的手藝好著呢!”周清言搶過那包袱抱在懷裡,“等到了京城,我就穿出去給旁人看,告訴她們是錢婆婆給我繡的!”
錢嬸笑了,眼角卻隱隱有淚。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往後還能不能見......”
於氏心裡難受,口中卻勸道:“怎麼就不能了,繡鋪還在這兒呢,我和小言總要回來看看的。”
“好,好,”錢嬸連連點頭,“我就在這等你們。”
其餘幾個繡娘也紛紛上前道彆,秀梅幾個要隨著於氏去的則站到了一邊。
眼見著時辰差不多了,於氏和周清言同眾人道了彆,上了馬車。
天上飄著濛濛細雨,馬車向前駛去,於氏掀開窗簾,看著繡鋪前眾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拐過街角,消失不見了。
她歎了一口氣,心事重重。
周清言很理解她,畢竟長風鎮是她生長的地方,如今乍然離開,去往一個未知的地方,任是誰,心裡也是忐忑的。
“娘,”她有心想要分散於氏的注意力,“我聽謹言哥哥說,葉家那邊出了三個閒置的鋪子,等著您去挑呢!”
於氏的注意果然被轉移了:“我也聽藍掌櫃說了,三間鋪子的位置都是頂好的,一間在雲山街上,一間在知春路,還有一間在君竹街。”
“雲山街有個彆名叫富貴街,去那邊的,大都非富即貴,裡麵賣的東西價格自然也水漲船高,繡鋪開在那邊,同樣的東西,能多賣上兩分價。”
“知春路臨河,沿路都是些繡鋪,胭脂鋪,首飾鋪之類的女子常逛的鋪子,開在那裡,哪怕名聲暫時不響,也不愁客人上門。”
“君竹街上的鋪子更風雅,是些茶鋪,書畫鋪一類,倒是冇有繡鋪在裡麵。”
聽於氏說完,周清言問:“娘,您更屬意哪個位置?”
於氏有些猶豫:“還是要看過了再說。”
“我倒是覺得君竹街不錯。”周清言自顧自地說道。
“哦?為何?”於氏問道。
“人對於一樣東西值多少錢,心裡是有大概的認知的。”周清言說道,“比方說窮人,你給他一方帕子,他認為隻值二十文錢,超過二十文,他便不會買了。”
“而對富人來說,同樣一方帕子,他會認為值一兩銀子,興許二兩銀子也會買,五兩銀子也會買,但十兩銀子,一百兩銀子,他就不會再買了。”
“咱們要做的,就是抬高那帕子在富人心中的價值,讓他認為一百兩買下來也值得。”
“將鋪子開到雲山街上,周圍的貨品賣的價格高上兩成,帕子也同樣可以高上兩成,但高五成旁人就不認了。”
“知春路裡麵更是一樣,賣繡品的鋪子多,你這裡貴,客人很可能會選旁的鋪子,甚至不聽一聽你的帕子賣的為何這樣貴。”
“而開到君竹街則不同,去君竹街的客人,大都有錢有閒,正陽的人,更容易為了‘風雅’‘底蘊’之類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花錢。”
“一旦咱們在繡品上附上了這幾樣,往上加多少銀子,他們都會覺得是理所應當的。”
周清言狡黠地笑了起來:“到時候咱們要給每一塊料子,每一種花樣都加上一段故事,這樣哪怕再普通的帕子,在旁人眼中,也會成為與眾不同的了。”
於氏伸手在她的腦袋上使勁揉了揉:“不愧是我的女兒,簡直太聰明啦!”
馬車在悅來客棧停了片刻,周清言掀開窗簾,看到幾個將士押著一個男人從客棧裡走了出來,粗暴地將他塞進了嚴修和金貴乘坐的馬車。
方纔一瞥之下,她看到那男人高鼻深目,一雙眼睛隱隱發綠,竟不是中原人的長相。
是個戰俘,應當還是個極為重要的人,周清言放下窗簾。
馬車繼續向前,很快就到了城門口。
葉明善驅馬上前同守城門的官兵說了幾句話,那兩個官兵對他行了一禮,開啟城門放行。
就在周清言和於氏乘坐的馬車馬上要出城的時候,周清言忽然聽見後麵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掀開窗簾探出頭去,看到馮向淩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馮家哥哥!”她有些驚訝,“你怎麼來啦?還下著雨呢,也冇撐傘。”
馮向淩深吸了幾口氣,將喘息壓了下去。
“你要走了。”他說。
“嗯,我要走了。”周清言看見他的額上臉上滿是水珠,不知是雨還是汗。
她掏出帕子遞給他:“我要和我娘一起去京城裡了。”
馮向淩接過帕子捏在手裡:“不回來了麼?”
“不回來了吧,”周清言瞥見葉謹言驅馬朝著這邊過來,高興地朝著他招了招手,又對馮向淩說,“馮家哥哥,你是來同我道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