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審訊
人在黑暗中很容易喪失對時間的掌控。
周清言沉下心來,靜靜地數著自己的呼吸。
一直到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她跛著腳來到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官爺,您在外麵嗎?”她輕聲問道。
外麵一片死寂。
“官爺,”她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惶恐和急促,“您還在外麵嗎?”
依舊無人應答。
周清言手上的動作加大了,從敲門逐漸變成了拍門。
“官爺,官爺!”
她不知疲憊地叫著,聲音裡也帶了哭腔:“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周清言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裡麵衝了出來,直直地撞在了衛童的腿上。
衛童眉頭一皺,冷冷嗬斥道:“住嘴!”
周清言哽了一下,哭聲收了些,身子卻顫抖得更厲害了。
衛童依舊提著她的衣領,將她一路提到了正堂裡。
“大人,人帶過來了。”他一鬆手,周清言就跌倒在了地上。
“不是和你說過,我有事要忙,讓你先將小言安頓好麼?”劉洪武坐在上首,聲音中帶著詫異,“衛童,你對小言做什麼了,怎麼把孩子嚇成這個樣子?”
衛童麵無表情:“屬下什麼都冇有做。”
劉洪武看了他一眼,親自走過來將周清言扶了起來,溫和地說道:“小言,你同我說,方纔他是不是嚇唬你了?”
周清言飛快地瞥了一眼衛童,瑟縮著搖了搖頭:“冇......冇有......”
一看就是被嚇壞了的樣子。
劉洪武瞪了衛童一眼,無奈道:“算了,衛童,你先出去吧,你留在這裡,小言隻怕連話都不敢說了。”
“是。”
等屋子裡隻剩下了劉洪武與周清言兩人,他清了清嗓子,溫聲對周清言說道:“小言,你不必害怕,我隻是想問問那一日你在懸崖下的所見所聞,隻要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周清言膽怯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用手抓著衣角不說話。
劉洪武並不催她,隻是將桌子上的盤子向她麵前推了推。
“方纔過來的時候,你說讓你娘將蒸蛋先放到灶上溫著。”他說道,“想來你還冇有吃東西,這會兒肚子餓了吧?不想說也沒關係,你先吃些東西填填肚子。”
周清言抬起眼睛,看到盤子中放著一隻燒雞,一旁還有幾張烙餅。
那燒雞放的時間久了,原本酥脆金黃的表皮皺在了一起,慢慢在盤子上滲出了一汪油。
前世她便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懷著身孕的時候,更是聞不得半點葷腥,甚至隻是聽彆人提起來,都會覺得陣陣反胃。
現在重活一世,這個毛病卻遺留了下來。
她覺得有點噁心。
但現在在劉洪武的眼中,她隻是個家境貧寒的孩子,平常幾乎吃不到什麼油水,這燒雞對她應當有莫大的吸引力。
周清言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那燒雞嚥了咽口水。
這一幕落在劉洪武的眼中,令他十分滿意。
“快吃吧。”他見周清言冇有動作,乾脆撕下了一條雞腿,塞進了她的手中。
他一貫看不上同僚們的那些血腥粗暴的逼供手段,冇有絲毫技巧,隻是靠著北鎮撫司大牢中的刑拘硬生生地將犯人的嘴撬開。
這在他看來,簡直愚蠢至極。
他喜歡用更精巧的手段,愛財者謀其財,愛權者奪其位,愛子者傷其子,愛名者毀其名。
所以每次經他手的犯人,幾乎不必見血,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訊息。
小孩子或許不會撒謊,但他們很擅長鬍說。一旦這孩子被自己嚇到了,為了想要回家,一定會絞儘腦汁說些她認為他想聽到的話。
這樣對眼下的情形並無好處,所以他決定讓她信任自己,這樣她纔會將一切和盤托出。
看著周清言小口咬上了雞腿,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
有衛童對她的威脅在先,自己現在的和善態度,會讓她情不自禁產生依賴。
果不其然,那孩子隻吃了兩口便放下雞腿,小聲問道:“官爺,我......我能不能把剩下的帶回家去?”
劉洪武微笑起來。
孩子們其實是十分敏感的,當他們害怕一個人的時候,絕不會提出任何要求。
就像他侄兒的那個兒子,被家裡慣得不像樣,但在他麵前,哪怕他從來冇有對他說過一句重話,也依舊是老老實實的。
“哦?小言現在不餓嗎?”他問道。
周清言搖了搖頭,細聲細氣地說:“我想帶回家讓我娘也嚐嚐。”
方纔她強忍著反胃吃了兩口,這會兒怕再吃下去,就要忍不住吐出來了。
聽了她的話,劉洪武誇讚道:“小言真是個孝順孩子。”
周清言靦腆地笑了笑,掏出帕子將燒雞包了起來,自己則拿過一旁的烙餅吃了起來。
她昏迷了半晌,之前又做了體力活,現在真的有些餓了。
劉洪武貼心地給她倒了一杯茶水,見她在椅子上換了一個更舒適放鬆的姿勢,知道時機到了。
他將茶水放到周清言麵前,和顏悅色地說道:“慢些吃,當心噎著......你從早上到現在都冇有吃東西麼?”
周清言點了點頭:“回官爺的話,我早上出門冇多久,就掉到山崖下麵了,好不容易纔爬上來的。”
“那山崖我去瞧了,當真是十分險峻。”劉洪武彷彿在同她拉家常,“你們鎮子上的孩子不少,都經常去那邊玩嗎?這樣危險,家裡人都不管的?”
周清言吐了吐舌頭:“我娘平日裡是不讓我去玩的,我今天隻是看到......”
她說了一半忽然頓住,有些害怕似的低下了頭。
劉洪武的心中一動,將聲音放得更緩了。
“除了你莫非那邊還有旁人?是平日裡和你一起玩的孩子嗎?他們會不會也掉下去了?”
周清言遲疑著冇有說話,連手中的烙餅也不吃了。
劉洪武見狀,並冇有急著逼問,隻是耐心地等著。
不過幾息的功夫,他就看見周清言又抬起頭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怯意。
“不、不是孩子,”她吞吞吐吐地說,“他冇掉下去,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