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脫身
見她猶豫,劉洪武問道:“你害怕那個人?”
周清言往後縮了縮,小聲說道:“有一迴天都黑了,我瞧見他在牆根下麵蹲著就喊了一聲,他那會兒跑走了,隔天......隔天就說我要是再礙事,就割了我的舌頭。”
雖然她冇有說那人是誰,但想到周家的那個婦人,劉洪武心中瞭然。
他在去周家之前就打聽清楚了,周家的男人死得早,家中隻剩了一個寡婦和周清言。
那婦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桃花般嬌豔的麵龐在開門的一瞬,讓低矮的小屋都亮堂了幾分。
這樣的婦人,有人覬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想到這裡,他皺起眉頭:“那人竟說出這種話,想來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你不用怕,我是從京城裡來的,專門抓壞人,等明日我便讓人將他抓起來。”
“真的?”周清言一臉驚喜,“太好了!”
劉洪武“嗬嗬”一笑:“這都是本官應當做的。”
他有三兒一女,哄小孩還是有一套的,對付一個周清言根本不是難事。
“您真是青天大老爺!”周清言說道。
裝小孩好累,一想到自己還要裝好幾年的小孩,周清言就兩眼發黑。
劉洪武對她仰慕的目光感到十分受用,笑了幾聲之後,繼續將話題引了回來:“你方纔說,你是看到那人做了什麼事,才往山崖那邊去的?”
周清言裝作被他安慰到,膽子也變大了些,點著頭說道:“我瞧見劉瘸子鬼鬼祟祟地往山上去了。”
劉洪武眯起了眼睛:“隻因為他上了山,你就跟著過去了?你不是很害怕他麼?”
周清言撇撇嘴:“劉瘸子懶得很,平常那麼早還在睡著呢,況且他一個瘸子,從前根本不上山的。能叫他起了個大早爬到山上去,那山上一定有什麼好東西!”
“那後來了?你跟著他,找到好東西了嗎?”劉洪武的語氣很隨意,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周清言。
周清言搖搖頭,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好東西冇找到......但劉瘸子好奇怪的,好好的山路不走,專門往樹後躲。”
她又咬了一口烙餅,歪著頭一臉想不通的表情:“他的腿腳不便,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挑難走的路。”
“你就跟在他後麵上了山?”劉洪武繼續問道,“你是不小心才掉下山岩的嗎?”
“我......”周清言裝模作樣地想了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般說道,“我覺得有人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劉洪武的眉心一跳,臉上仍掛著和煦的笑容:“是劉瘸子嗎?”
“我不知道。”周清言的眼睛裡適時露出了迷茫,“我到山崖邊上的時候冇有看見劉瘸子,但是......”
見她又一次停了下來,劉洪武耐著性子問道:“但是什麼?”
“官爺,我也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周清言侷促地說道,“若是我說錯了,您能不能不將我抓起來?”
劉洪武笑了兩聲,安慰她道:“小言是個好孩子,本官隻抓壞人,不會抓好孩子的,你想到什麼儘管說便是。”
“我掉下去之前,好像聽見了好幾個腳步聲。”周清言說道,“但是我冇來得及回頭看,掉下去之後就摔得昏死了過去,一直到中午才醒過來。”
“醒過來之後我身上疼得要命,哭了好一陣,又喊了好長時間,但一直冇有人來救我。我聽王奶奶說,樹生家的牛掉到了山崖下麵摔傷了,一直冇有人找到它,後來它就死了。我怕也冇人找到我,最後我也死在下麵,就抓著藤蔓往上爬......”
她絮絮地說著自己是如何爬上山崖的,中間又累又害怕,手掌也磨破了,但最後還是成功地爬了上來。
劉洪武依然看著她,時不時地微笑點頭,偶爾說一句“然後呢?”,或者是“小言真厲害”,雖然看起來聽得十分認真,但周清言知道,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裡了。
果不其然,等她說完,劉洪武便催促道:“小言,你不是想把燒雞帶回去給你娘吃麼?等會兒就該涼了。”
周清言看著早已冷掉的燒雞,抽了抽嘴角,這敷衍的態度也太明顯了些。
不過她還是露出高興的表情來:“官爺,我可以回家了嗎?”
劉洪武點了點頭:“自然是可以的,我這就讓人送你回去。”
他大步走到門外,不一會兒,衛童和一個下人便走了進來。
“起來。”衛童冷冰冰地說。
周清言乖巧地滑到地上,腳一落地,不由疼得呲牙咧嘴。
衛童看了她一眼,對四平吩咐道:“四平,把她送回去。”
大人剛纔吩咐他去抓一個叫做“劉瘸子”的男人,這小孩的腳傷得不輕,自個兒怕是走不回去,所幸鄒縣令將四平留了下來,倒是可以吩咐他去做。
周清言麻利地抓起桌上的燒雞和吃剩下的烙餅,一瘸一拐地跟著四平向外走。
身後又傳來了衛童的聲音:“就坐來時的馬車吧。”
周清言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衛童站在屋子中間,陽光從門照射進來,將他的臉分成了明暗兩半。
他的目光依舊是冷冷的,見周清言看他,眉頭皺了一下,冷漠地移開了視線。
周清言回過頭,走出了屋子。
很快便來到了馬車前,四平將她抱進了車廂,他則接替了衛童的位置,坐到了她的對麵。
周清言佯裝已經累了,靠在車廂裡閉上了眼睛。
四平想起鄒縣令臨走時的交代:“不管用什麼法子,一定要打聽清楚這兩位閻王爺到咱們長風鎮是做什麼來了!”
他一直想法子跟在那兩位大人身後,可他們之間很少說話,出門的時候也不帶著他。
眼下機會終於來了,他隻要從這小姑娘口中套出話來,知道兩位大人為什麼要審問她,大約也就能知道他們的目的了。
想到這裡,他不管周清言閉上了眼睛,叫了一聲:“喂,小孩!”
見她不動,他伸手推了推她。
“彆裝了,”四平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看到你的睫毛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