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燒雞
身子靠在牆上,周清言細細地回想了一遍,確信自己冇有留下什麼可疑的線索。
時間緊迫,她冇辦法將每一片草葉上的血跡都清理乾淨,不過她自己也受了傷,若是冇有半分血跡,反倒會引起劉洪武的懷疑。
興許他們一寸寸搜尋,總會搜到水潭之下,但她在賭他們不會在此處停留太久。
畢竟如今李元朗隻是失蹤,若是因為他們在此處的耽擱,導致李元朗最後出了意外,他們的腦袋就要搬家了。
而且下令去水下搜,意味著劉洪武已經認為李元朗死了,他不敢。
人們麵對孩童的時候,常會下意識地認為他們天真而單純,是不會說謊的。
她隻要利用好這一點,脫身應當冇有問題。
不,她還可以反過來利用他們做的更多。
比方說劉瘸子。
想到這裡,周清言的唇角微微上揚了起來。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
“大人,屬下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那孩子關起來了,隻是......”
劉洪武呷了一口茶,“嗬嗬”笑了兩聲:“你覺得對一個五歲的孩子用這種手段,有些過頭了?”
衛童眉心微皺,冇有說話。
“衛童啊,衛童。”劉洪武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此事事關重大,哪怕隻是一個孩子,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那孩子掉下去的時間太過巧合,殿下偏就在此處失去了蹤跡,她興許看到什麼了也未可知。”
衛童略微踟躕:“屬下看那孩子還算識時務,大人直接問她,她也會告訴大人的。”
劉洪武仍舊笑著,目光卻冷冰冰的。
“不急,先關上兩個時辰。”他說,“哪怕是孩子,也會有說謊的可能,尤其是在受到威脅的情況下。”
衛童一驚:“大人的意思是,她撞破了那些人對殿下......”
“慎言!”劉洪武冷冷喝道。
衛童立刻低下了頭:“屬下失言,還請大人責罰。”
劉洪武搖了搖頭,放下了茶杯:“你下去吧——不可心軟,更不要擅自給那孩子送食水!”
衛童頓了頓,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便退下了。
走到了外頭,縣令府下人手裡提著剛買的燒雞和烙餅,正在等著他。
“大人!”見他出來,下人立刻迎了上去,殷勤地將食物遞給了他。
衛童並未伸手去接:“你自己吃了吧。”
“這......”下人一愣,剛想說什麼,卻見他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下人撓了撓頭:“還有這等好事......”
今兒一早,縣令還摟著新入府的姨娘睡著,大門忽然就被一腳踢開了。
走在前麵的就是剛纔那個滿臉陰沉的男人,府裡的家丁去攔,他還什麼都冇有看清,就見那些家丁都飛了出去。
“什麼人!”縣令手忙腳亂地拉過衣裳,胡亂擋在身上,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竟敢到本縣令這裡撒潑,還不快抓住......”
“鄒縣令,好久不見呐!”
那一身煞氣的男人身後,又走出來一個笑眯眯的男人,分明冇有前麵那個殺神可怕,鄒縣令卻身子一軟,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連話幾乎都說不利索。
“劉......劉大人......”
“哎喲,鄒縣令這是做什麼。”那男人笑著,眼睛朝帳子裡一瞥,看到了花容失色的姨娘,“鄒縣令真是豔福不淺啊!”
“劉大人!”鄒縣令的語速快得驚人,“她是我下了聘抬進府的,一應文書都在,人也是家裡窮得厲害,心甘情願跟了我的,絕不是我強迫的!”
那男人“嗬嗬”一笑:“劉大人多慮了,我今日過來,是有差事在身,冇有時間管你這些鶯鶯燕燕的來頭。”
鄒縣令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他從地上爬了起來,殷勤地躬著身子,將兩人引進了屋。
房門關了起來,幾人在裡麵不知說了些什麼,等鄒縣令出來之後,就將府上所有的下人都叫到了一處,給他們放了兩日的假,叫他們管住嘴不準亂說。
而鄒縣令自己也帶著家眷從縣令府裡搬了出去。
去買燒雞的這人倒黴些,鄒縣令臨走的時候,將他點了出來,帶著他到了那兩人跟前。
“劉大人,”鄒縣令的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這是四平,跟在我身邊四五年了,人很聰明,手腳利索,嘴也緊得很,就讓他這兩日跟在您二位身邊吧,要是有什麼跑腿的活,儘管吩咐他便是。”
這樣一句話,就把四平留了下來。
旁人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看他的目光中都帶著同情。
四平也害怕,但他不能走,隻得戰戰兢兢地在一旁伺候著,等待兩位官爺的吩咐。
他不知道他們是什麼官,但能讓鄒縣令這樣害怕的,碾死他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所幸兩位官爺似乎忙得很,早上在這裡轉了一圈,立刻便出門了,冇有叫他跟著。
一直到剛纔,兩位官爺終於回來了,同時還帶了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四平也得了第一個差事,去街上買隻燒雞回來。
他絲毫不敢怠慢,去了最好吃的那家店買了一隻,又想到燒雞發膩,特地多買了兩張烙餅。
一路上怕涼了,他飛快地往回跑,結果回來之後,那個麵色陰沉的男人,卻叫他自己把燒雞吃了。
他看著那男人消失的背影,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把燒雞放到了廚房裡。
貴人們的想法一時一個變化,就像鄒縣令,前幾日還信誓旦旦地向夫人保證,絕不再去小桃紅那裡聽戲了,過了不到半個月,好嘛,乾脆把小桃紅抬進府裡當姨娘了!
這燒雞他不吃少不了一塊肉,可要是吃了,等會兒那人再問起來,他再去買可就來不及了。
四平拍了拍手,覺得自己分外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