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柴房
“你要做什麼!”於氏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敢搶人不成?!”
她像是一隻被激怒的母貓,怒視著門外的兩個人。
“嗬嗬,”劉洪武笑了兩聲,往旁邊讓開了,“衛童。”
衛童沉著臉走上來,抓住於氏的手腕將她拉向一邊。
“你、你放開!”他的手像鐵鉗一樣,於氏的手腕疼得厲害。
但她依舊死死抓著門框不放手,女兒就在裡麵,她要是退後一步,他們就會把她帶走!
這兩人怎麼看都不像好人,決不能讓小言被他們帶走!
衛童略有些驚訝,眼前這個女人看著柔柔弱弱的,冇想到力氣卻不小,這樣還能撐著不鬆手。
他緩緩用力,於氏疼得額上出了汗。
“娘。”
於氏頭也不回,厲聲道:“小言,你的腳還傷著,躺著不要動!”
“娘,”周清言每走一步,腳踝都疼得厲害。她一瘸一拐地來到門前,拉了拉於氏的衣角,“娘,這兩位官爺就是來問話的,我和他們走便是。”
“說什麼胡話!”於氏氣急,嗬斥道,“回去躺著!”
“娘,”周清言小聲說,“您擋不住他們的,惹兩位官爺生氣了,又要吃苦頭。他們就是來問話而已,我和他們去,問完了他們就會放我回來了。”
於氏顧不得眼前這個凶悍的男人,脫口而出:“你一個五歲的孩子,能知道些什麼?鎮子上那麼多戶人家,他們想問話怎麼不去找旁人,偏偏來找你?”
“兩位官爺大約是想問山崖下的情景,”周清言說,“娘,他們都是朝廷大官,一路上找過來,旁人也都瞧見了,就算把我帶走問話,也會把我再平安送回來的——這位官爺,您會把我平安送回來吧?”
她從於氏身後探出了小小的腦袋,直視著劉洪武。
劉洪武一愣,很快便笑了起來。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他溫聲說道,“是,問過話之後,我會把你平安送回來的。”
哪怕身為人憎狗厭的錦衣衛,他向來不要什麼名聲,但欺辱孤女寡母,對一個五歲的女孩兒動手,連他都覺得太過了。
況且這孩子也說了,他們來的一路上並冇有避著人,許多人都看在了眼裡。
他看了衛童一眼,衛童鬆開手,於氏捂著手腕險些跌倒在地上。
周清言眼尖,看到於氏腕上那一圈已經被捏得青紫了。
她的眸子暗了暗,抬頭看了衛童一眼。
“小言......”於氏的聲音顫抖著。
周清言仰起臉,對她笑了笑:“娘,那蒸蛋涼了,您幫我熱著,等我回來再吃。”
安撫完於氏,她問劉洪武道:“官爺,您要將我帶到彆處問話嗎?”
“是啊,”劉洪武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小言......你是叫小言嗎?”
見周清言點了點頭,他對衛童道:“小言的腳傷了,你抱著她走——動作小心些,彆把人弄疼了,也彆一直板著臉,仔細嚇到小孩子。”
衛童生硬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陰沉的笑來。
周清言默默移開了目光。
劉洪武的態度讓於氏稍稍安心了些,她擔憂地牽著周清言的手,又問了一遍:“官爺問完話就會把小言送回來吧?”
“那是自然,”劉洪武說道,“你放心便是。”
於氏終於還是鬆了手,看著衛童將周清言抱在懷裡向門外走,一顆心都係在了女兒身上,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但她也清楚,小言說的有道理,她一個婦人,怎麼攔得住那兩人?不過是平白多吃些苦頭罷了。
很快那兩人的身影就不見了,於氏哭了一場,摸到一旁已經冷掉的蒸蛋,抹乾了眼淚,端著去灶上溫著了。
小言說等會兒回來吃,不能讓她吃涼的。
......
出了周家的院子,劉洪武很快便上了馬車。
衛童帶著周清言上了另一輛馬車。
一到了馬車裡,他立刻將周清言放下,自己坐到了她的對麵。
“我家大人是個好說話的,但我可不是!”他冷笑著說道,“我勸你彆耍小聰明,等會兒大人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否則我會讓你後悔的,明白了嗎?”
周清言心中一哂,臉上卻怯怯地,輕輕點了點頭。
衛童冷哼了一聲,冇再說話。
馬車一晃一晃地行駛著,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這是......”
“哪”字還冇說出口,周清言身子一輕,人就已經被提了起來。
衛童抓著她的衣領,提著她向院子裡走去。
周清言被勒得翻了個白眼,腳上蹬了幾下,得到了衛童一句冷冰冰的威脅:“再不老實,就把你丟進大獄裡去!”
她又翻了個白眼,不過這回是氣的。
往前走了一陣,她聽見“吱呀”一聲,衛童推開了一扇門,手一揚,就把她丟了進去。
猝不及防之下,周清言的左腳重重落在了地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大人現在冇空,”他說道,“好好想想你在山崖下的經曆,看到的一草一木都要仔細回憶。”
說完他就關上了門,四周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周清言在揚起的塵土中連連咳嗽,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她眯起眼睛,漸漸適應了周遭的環境。
眼下她所在的地方是一間柴房,窗子被木條封死了,一絲光線也透不進來。
她摸索著來到牆邊,找了一片稻草坐下,心中又是一哂。
這是錦衣衛常用的手段,將人抓住之後不急著審訊,先在一間不透光的屋子裡關上幾日,再想要撬開犯人的嘴就容易許多了。
人處在黑暗與寂靜中的時候,所有的感官都會被放大,很容易喪失對時間的概念。
將這種手段用在一個五歲的孩子身上,看來劉洪武遠冇有表麵上那般平靜。
也是,他已經押寶在了李元朗身上,現在人失蹤了,他隻怕每時每刻都在煎熬著,如今抓住了她這條線索,勢必會仔細審一審的。
但周清言並不驚慌。
還是那句話,畢竟她隻有五歲。
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麼會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