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欠債
“哦?”掌櫃來了興趣,追問道,“那你家老爺要送給誰?”
他枯坐了一日,難得有樁新鮮事,多問兩句就當是打發時間。
“可是你家老爺要續絃?”他興致勃勃地猜測,“又或者是在風月樓裡認識了什麼相好?”
話一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真要是送風月樓的姑娘,這胭脂也算是能拿得出手了。
“相好是什麼呀?”周清言一臉單純地看著他。
掌櫃有些尷尬,他摸了摸鼻子:“咳......我隨便說的罷了,這不是你這麼大的孩子該聽的!”
周清言認真地點了點頭:“黃媽媽也說老爺是送相好的,後來又說要人讓人知道了,老爺的命怕是都保不住呢!”
她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著掌櫃:“就是送盒胭脂,怎麼還會送了命呢?”
幾句話在掌櫃心裡頭掀起了巨浪,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許多個念頭。
送相好的一盒胭脂,被人知道了就會丟掉性命......這人玩得不小!
他出手闊綽,再看這小丫鬟的相貌打扮,就能看出一定是個有錢人。敢這般對他的,那相好隻怕已嫁作人婦,夫婿必是個有權有勢的!
長風鎮統共就這麼大的地方,能排的上號的也就那麼幾戶人家而已。
掌櫃抑製不住內心八卦的**,又問道:“小丫頭,你可知道你家老爺的相好是誰?”
周清言搖搖頭:“老爺平常不帶我出門的。”
掌櫃並不意外,這麼小的丫鬟,大都是要先在府上養兩年,然後才能在主子跟前伺候。
“那你知不知道,你家老爺為什麼要送她這盒胭脂?”他追問。
“老爺說她一直用這種。”周清言說道,“時候不早啦,我得早些回去了,我家老爺說要趕在年前送呢,等過了年,她就用不上了!”
說完,她一蹦一跳地就跑走了。
“用不上?”掌櫃被她幾句話勾得抓心撓肝,跟在後頭往外跑了兩步,可出了門之後,已經瞧不見那孩子的身影了。
“好歹多說兩句啊!”他抱怨了一句。
但也不是全然冇有收穫,這胭脂貴,平日裡買的人也少,眼下隻要看看常買這胭脂的幾戶人家裡,哪家年後出了變故,八成就是哪一家了。
眼見著天已經黑了,掌櫃也冇有多留,迫不及待地關了門,找人喝酒聊這個剛聽來的八卦去了。
......
過年這一日,周清言一大早便下廚,做了八道菜。
於氏幫著她打下手,看她熟練地顛勺,忍不住感歎:“小言,你往後真想做廚娘不成?”
“我就做給娘吃!”周清言說道。
趁著她在做菜,於氏熬了些米漿,去院子裡貼上對聯。
紅彤彤的對聯一貼上,這小院子裡也有了幾分過年的熱鬨氣。
於氏退後兩步,滿意地看了看,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到了隔壁的院子。
自打上回小言告訴她淮澈房裡的肚兜之後,她就一直刻意迴避著他。
淮澈也冇有刻意同她套近乎,隻是下雪的時候,掃自家院外的雪,會連帶著把她們門口的雪也清掃乾淨,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今日是過年,可隔壁的院子依舊像平常一樣安安靜靜的,也不見他貼對聯掛燈籠。
於氏回了屋,對周清言說道:“等會兒給隔壁也送些飯菜過去吧,大過年的,我瞧著也不像是起了灶的樣子。”
周清言順手盛了些出來:“應當的,平日裡淮澈叔叔也幫了我們不少忙呢!”
於氏洗了洗手,在一旁開始包餃子。
餃子包好下鍋,熟了之後周清言同樣盛出了一碗。
“娘,我去給淮澈叔叔送過去。”她說完,就端著飯菜去隔壁敲門。
淮澈探出頭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咬了一半的饅頭。
“淮澈叔叔,你替昭武軍辦事,他們冇有多給你些銀子嗎?”周清言問道,“大過年的,你去酒樓裡買些飯菜也好哇!”
“嗐,”淮澈說道,“平日裡倒能改善一下夥食,可今日不是過年麼?鎮上哪還有開門的酒樓?”
“也是,”周清言說,“淮澈叔叔你真可憐。”
淮澈一噎,心道要不是你們母女兩個,我也不至於被大公子丟在這裡。
等周清言蹦蹦跳跳地走了,淮澈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就送到了唇邊。
不過就在放入口中的前一刻,他忽然想到,這丫頭不會又在飯菜裡下了藥吧?
“算了,管她呢!”他很快就將這一點疑慮拋到了腦後,“大過年的,她還能出門去殺人不成?”
他愉快地吃了起來。
......
周清言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昨晚上她說要和於氏一起守夜,還冇到子時,母女二人就都困得東倒西歪,不知不覺中就睡了過去。
“小言,起床了!”於氏已經換好了衣裳,“今日初一,你就在家裡待著吧,我去繡鋪裡看看錢嬸。”
周清言乖乖地應了一聲,看著於氏出了門。
門拉開的一瞬,寒風吹了進來,周清言縮排了溫暖的被窩裡,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最後歎了一口氣,掙紮著爬了起來。
新年伊始,大好時光不能浪費在被窩裡。
她挑了件灰色的棉襖穿上,用風領將臉遮住,快步走出了大門。
經過淮澈門口的時候,她抬手敲了敲。
“淮澈叔叔,”周清言揚聲喊道,“昨日的飯菜吃光了嗎?我再給你送一些吧!”
不一會兒,淮澈有氣無力的聲音就傳了出來:“祖宗......我的小祖宗!你那些飯菜,我可消受不起!”
周清言無聲地笑了笑,抬腳離開了。
她也不想挑在大年三十往他的飯菜裡放巴豆的,實在是因為她今日有事要忙,萬一淮澈真的閒來無事跟著她,那就麻煩了。
周清言加快了腳步,向著河邊走去。
去年欠下的債,過了一個年,應該連本帶利地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