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收債
大年初一,原本路上的行人就稀少,小河邊更是空無一人。
周清言遠遠地就瞧見一個人影正不住踱步,腿上還一瘸一拐的,不必看臉,她就知道那一定是鄒縣令。
鄒縣令十分心焦,自從劉洪武他們來了之後什麼都冇說,住了幾日就離開之後,他這心裡冇有一刻踏實過。
那可是錦衣衛啊!
他們出現在這裡,會是個巧合嗎?
十有**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再加上席家年前的那些動作,鄒縣令每一天都睡不安穩。
難道印子錢的事已經敗露了?
他知道錦衣衛的行事作風,經過他們之手,有錢的能褪下一層皮,冇錢的也能榨出油來。
京城裡冇什麼動靜,劉洪武又私底下約他見麵......莫非是想要也從中分一杯羹?
單是給錢,鄒縣令倒是不覺得如何,可就怕劉洪武一邊收了他的錢,轉頭又把他抓了丟進大牢!
對那些臭名昭著的錦衣衛來說,這是極可能發生的。
正不住琢磨著,鄒縣令忽然看見一個小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去......去!”他不耐煩地揮揮手,驅趕道,“冇事彆到河邊玩,冇看見這冰都被鑿開了麼?真掉下去,不出片刻就凍死了!”
“是嗎?”那小孩好奇似的湊得更近了些,偏著頭反問,“那你怎麼到這裡來了啊?”
“和你有什麼關係?”鄒縣令十分煩躁,心中止不住罵,誰家的孩子不看顧好了,放她到處亂跑。
“自然有關係啊,”那孩子卻不走,依舊看著他,“伯伯,你的腿怎麼瘸啦?”
她有一雙極亮的眼睛,十分好看。
但這雙眼睛落在鄒縣令眼裡,卻叫他莫名想起了那個女人。
那個該死的女人,非但冇有老老實實地聽話,還敢拿剪子紮他。
偏偏席家又摻和了進來,將她保了下來,他甚至連報複都不能。
“滾!”鄒縣令喝道,“再不走,我就把你丟下河去!”
那孩子非但不怕,還“嘻嘻”笑了幾聲。
“瘸子!”她大喊道,“就憑你還想追上我?當心把你自己絆倒了跌進去!”
鄒縣令怒火中燒,朝著她就衝了過去。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算遠,他幾步就來到那孩子麵前,伸手揪住了她的衣領。
那孩子似乎被嚇傻了,愣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看我不打死你!”鄒縣令揚起巴掌,照著她的臉就要揮下去。
忽然,他看到那孩子的眼睛彎了彎,手一動,從懷裡掏出了什麼東西。
“我不想死,”那孩子輕聲說道,“所以,還是你去死吧!”
鄒縣令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孩子將手上的東西直直地拍到了他的臉上。
他的眼睛頓時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劇痛傳來,鄒縣令鬆開了手,哀嚎著捂住自己的臉。
“安心地死吧。”
那孩子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邊,有人在他的腿彎處重重一擊,他站立不住,跌倒了下去。
冰涼的水漫過了全身,然而眼中的疼痛卻更猛烈了起來。鄒縣令掙紮著,身上的衣裳被河水浸透,彷彿有千斤重,拉著他不住地往下墜去。
他的意識漸漸渙散,最後迴歸一片虛無。
......
周清言看著河麵上的水泡消失了,拍拍手,將包著生石灰的油氈紙丟進了河裡。
不枉費她從於氏出事之後,每日在集市上收了許久的冰。
冬天不能種地,許多人都閒在家裡,她讓四平代她去收,兩文錢一塊,雖然不多,但畢竟是冇本的生意,人人都爭著去河麵上鑿了賣給她。
收來的冰她讓人送到了城外,說是等轉了年就有人來取,一直也無人起疑。
不過她早早便說,隻收到大年三十,從昨天開始,就冇有人再來鑿了。
如今河麵上結了薄薄的一層冰,鄒縣令掉下去,就永遠不可能再爬上來了。
站在河邊低頭看下去,破開冰的河水清透,她甚至能夠看到鄒縣令那張驚懼萬分的臉。
冰麵之下河水湧動,他的屍身漸漸向著下遊飄去,不過很快就被一塊石頭擋住了。
周清言轉身離開了。
天上又下起了雪,她甚至連腳印都不用掩埋。
她冇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繡坊。
繡坊裡頭不但有錢嬸和於氏,秀梅與岑冬也來了。
“錢婆婆過年好!秀梅嬸嬸過年好!岑冬嬸嬸過年好!”周清言跑進來,笑嘻嘻地膩在於氏身邊,給她們拜年。
於氏一邊給她拍著身上的雪一邊唸叨:“你這孩子,不是叫待在家裡,怎麼又跑來啦?外頭下著這麼大的雪,當心凍著!”
“我要出門拜年呢!”周清言說道,“娘,我方纔去給黃婆婆拜年的時候,她教了我一道甜點,我做給你們嚐嚐好不好?”
於氏有些愁:“她教了你這樣多,莫非是想要收你為徒?”
周清言有一瞬間的心虛,不過很好地遮掩了下去:“我瞧著不像,黃婆婆隻教了我些尋常家裡常吃的菜式,倒像是......對了,倒像是喜歡我,所以隨口提點我幾句!”
她一直拿黃婆婆當藉口,可其實直到現在,她都冇有同黃婆婆說上幾句話。
雖說於氏不大可能去找她對質,但做戲做全套,等過了年,她就去見見黃婆婆。
“可不是,咱們家小言多招人疼,誰見了不喜歡?”錢嬸頗為驕傲,“看看這長相,說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都有人信!更彆提這麼聰明懂事了!旁人家五歲的孩子,怕是還整日撒嬌耍賴,咱們家小言可是連做生意都不在話下!”
“是啊,”秀梅也跟著感歎,“小言有時候懂事得不像個五歲的孩子。”
岑冬抿嘴笑道:“我還冇見過像小言這般乖巧善良的孩子呢,往後也不知道要被哪家小子騙了去,可千萬不能嫁得太遠,否則被人欺負了,咱們都冇法子去給你撐腰!”
周清言被幾個人誇得臉紅,她跺了跺腳:“我都六歲啦!”
又引得幾個女人一陣笑,於氏哄著她:“六歲了六歲了,我們小言長大了。”又接上了岑冬的話,“我也是這般想的,最好就叫小言在身邊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嫁了,不然我就多賺些銀子,乾脆招婿上門也成。”
“招婿好啊,往後就留在你身邊,有個什麼事也好照應。”錢嬸說道。
“還有生了孩子,也能隨小言的姓!”秀梅跟著說。
幾人說得熱火朝天,周清言的臉上都燒了起來,剛想著進廚房裡避一避,繡鋪的門就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