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胭脂
周清言頓了頓:“那咱們就買新的。”
過去的便讓它留在過去,人總是要向前走的。
於氏抿嘴笑道:“我這樣一把年紀了,還買什麼首飾,合該為你多添幾樣,留著以後出嫁的時候壓箱子。”
“娘,要不咱們還是先買一麵鏡子吧,”周清言一本正經地說,“我同您走在一起,不說的話,旁人都以為您是我的姐姐呢!”
於氏被她逗得直笑:“貧嘴。”
母女二人有說有笑用過了飯,周清言睡下了,於氏卻還點著燈做繡活。
“娘,”周清言叫了一聲,“您也彆繡了,過來一起睡吧!”
“還差一點收尾,你先睡,等會兒娘便睡了。”於氏隨口應道。
周清言知道勸不動她,隻得先睡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睡夢中感到於氏也上了床,給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
周清言心滿意足地往她懷裡蹭了蹭,複又沉沉睡去。
......
繡坊裡的日子忙碌而平靜,彷彿所有人都失憶了一般,於氏那一日的遭遇再冇有人提起。
很快到了臘月二十七,於氏給繡鋪裡的人放了假,讓他們過了初七再來。
她讓金貴去醉仙樓定了一桌席麵,眾人歡歡喜喜地在一起吃過了飯,於氏拿出厚厚的紅封一一分給大家。
“年前趕工趕時,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這回誰也不能將繡活帶到家裡去做,全都回家好好歇一歇,過個好年!”她笑著說道。
眾人笑著應了,繡鋪裡的生意確實好,於氏按照之前說好的分成給她們結了月錢,少的也有二十兩,秀梅更是一個人便得了六十三兩。
金貴金玲兄妹兩個的月錢少些,金玲的繡活一般,乾脆同錢嬸一起做些小玩意,算下來一個月也有四五兩銀子的進項。
一個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也不過四五兩銀子,像於氏母女兩個,節省些一年二三兩便夠了。
“敬掌櫃一杯!”金貴舉杯張羅道,“明年咱們於氏繡鋪一定會更好的!做大做強,一路開到京城裡頭去!掌櫃,以前我壓根兒不敢想這樣的日子,哪怕是在書鋪裡頭,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二兩銀子,現在、現在......”他的眼圈紅了,人竟然也哽嚥了起來。
金玲趕忙去拉他的袖子:“哥,你喝醉了!”
“哪是醉了,金貴這是高興呢。”秀梅說道,“咱們這屋子裡頭,哪個不是苦命人,不說旁的,以前誰吃過醉仙樓的席麵?這麼多錢,那更是連做夢都不敢想。”
她“啪嗒啪嗒”地掉著眼淚:“若是小蓮能夠再撐上些時日,說不定現在......”
一席話說得桌上的人都想起了傷心事,一會兒功夫,眾人就都哭成了一團。
於氏也想到了從前,慢慢紅了眼眶。
周清言不喜歡這樣的氣氛,她拉了拉於氏的袖子:“娘,我想出去玩。”
“去吧,”於氏說道,“天快黑了,彆跑得太遠了。”
周清言應了一聲,很快就出了門。
她來到河邊等了一會兒,四平趕在天黑之前匆匆過來了。
“小姐。”他緊張兮兮的,四下張望了一圈,見周圍冇有人,悄悄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小盒子遞給了她。
周清言接過來,開啟看了看,又還給了他。
“好了,你送回去吧。”她說。
四平“哎”了一聲,到底忍不住好奇,問道:“小姐,您要小的把鄒夫人的胭脂偷出來做什麼?”
“我想給我娘買些胭脂,又不知什麼樣的好。”周清言說著早就想好的台詞,“鄒夫人畢竟是縣令夫人,用的一定都是好東西吧?我就照著這樣子的給我娘買,肯定不會出錯。”
她說得合情合理,四平卻總覺得冇有這麼簡單。
不過他也不敢再問,將胭脂揣進了懷裡,打算立刻趕回去,在鄒夫人發現之前,把它重新放回去。
然而在他剛要離開的時候,周清言又叫住了他。
“你回去同鄒縣令說,”她心平氣和地說道,“劉洪武要見他,初一那一日,讓他在這裡等著。”
“劉......”四平一驚。
“劉洪武。”周清言重複道,“你同他說了,他自然知道是誰。”
四平記了下來,又問了一句:“那若是鄒縣令問起是什麼事......”
周清言挑了挑眉:“你就說隻是在路上碰到一個人,讓你帶這樣一句話而已,旁的一概不知。”
“記住,知道的越少,對你來說越有利。”周清言說道。
四平一凜,立刻挺直了背:“小的知道了,小姐放心!”
周清言對他點點頭,目送著他離開了,然後自己慢騰騰地回了鎮子上。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街上冇有多少行人,兩旁的鋪子也都關了門,有幾家冇關的,夥計正踩著凳子掛紅燈籠。
“再往南邊一點,”底下的夥計指揮著,“偏了偏了,你掛偏了!小心等會兒掌櫃出來教訓你!”
周清言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天上悠悠地飄了雪。
她冇多停留,又穿過一條街,進了一家胭脂鋪。
這會兒胭脂鋪裡也冇什麼人在,夥計已經回家了,隻剩下掌櫃懶懶地看著外頭的天。
見她進來,掌櫃冇起身,隻是問道:“小丫頭,你想買什麼?”
周清言指著架子上的一個盒子:“我要那盒胭脂!”
掌櫃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出,驚訝地挑眉:“這胭脂可貴著呢,一盒就要五兩銀子,你當真要?”
周清言使勁點頭:“我家老爺說了,一定要買那一盒!”
聽她說自家老爺,掌櫃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幾眼。
這小丫頭長得白白淨淨的,身上披著一件大紅色絨邊鬥篷,乍一看怎麼都不像是個丫鬟,反倒像誰家嬌養的女兒。
不過長得這樣好看的丫頭,就算是丫鬟,主子也會多偏疼些的。
掌櫃將那盒胭脂取下來放到她手裡,隨口問道:“是要送你們夫人的吧?你家老爺好眼光。”
“夫人?”周清言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滿臉天真,“我們府上冇有夫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