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朕答應你
禦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皇上看著席夫人,席夫人不甘示弱地與他對視,空氣膠著在一起,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忽然一旁傳來“啪”的一聲輕響,打破了二人之間靜默的對峙。
皇上和席夫人都轉過頭去看林知許,她將倒好的茶遞給了皇上。
“皇上,太醫交代過您不能吹冷風,”她的聲音溫柔,“方纔您急著過來見慧倫公主,這會兒還是喝些熱茶吧,省得一會兒又要咳個不停。”
氣氛不知不覺便緩和了下來,席夫人的目光微閃,放平了語氣:“皇兄......生病了?”
終於從她口中聽到了一句關心,皇上的心中酸澀不已。
“不妨事,”他說,“是太醫院那些人小題大做而已。”
“皇兄要保重身子,”席夫人低聲說道,“如今這世上,除了素素,我就隻剩下皇兄一個親人了。”
皇上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席磊對你不好?”
這是當年她親自選的夫婿,縱然他並不滿意,但她卻執意要嫁,而後更是遠離京城,二十年不曾再回來過。
一想到她這二十年興許都過得不好,他心裡忽地就升起一股怒氣。
“倒也算不得不好吧,這二十年,他不曾納妾,對我也十分敬重,隻是......”席夫人笑笑,“兩個人在一起這麼多年,始終不像是夫妻,更像是君臣罷了。”
皇上對此深有體會:“尋常夫妻之間的感情,放在皇家卻是再難得不已。”
多年未見的兩人,甫一見麵便劍拔弩張,直到此刻纔開始像尋常兄妹一般閒話。
“皇兄這些年過得如何?”席夫人問道,“往年這個時候,皇兄應當要去寺中上香了吧?還是帶著貴妃一起麼?”
“貴妃......”皇上搖了搖頭,“貴妃早已不是你記憶中的模樣了。”
席夫人默然,半晌,看向林知許道:“方纔我瞧見林才人,恍惚間還以為又見到了年輕時的貴妃。”
皇上拍了拍林知許的手:“她們隻是眉眼間有些許相似罷了。”
“能與貴妃娘娘有幾分相似,是妾的福氣。”林知許微笑著說道。
“脾氣秉性也是相似的。”席夫人對皇上笑道,“不知皇兄還記不記得,當年在太子府裡,七弟用石頭砸我,貴妃遠遠地瞧見了,當即將您叫了過去,跑得太快了,還扭到了自己的腳。”
皇上自然也記得此事:“你的額角處被砸破了,當時還留了疤。”
“這道疤現在還在呢。”席夫人說著側過了頭。
鬢角處果然有個小小的傷疤。
“皇兄將七弟痛打了一頓,胳膊都斷了。七弟的母妃告到了父皇麵前,父皇說是我不該招惹七弟,罰我跪在殿中,皇兄不顧父皇阻攔,和我跪在一起。”席夫人輕聲說,“從那時候起,我便知道這世上隻有皇兄會保護我,也隻有皇兄,不會讓我受一點委屈。”
回憶撲麵而來,讓皇上的心都跟著變得柔軟了。
“阿容,”他歎了一聲,“是朕對不住你。”
席夫人看著他並不說話,隻是眼眶慢慢紅了。
“朕......”
皇上隻覺得無力而疲乏:“你方纔說想要她的一隻手?”
席夫人點頭:“是,我隻要她的一隻手。”
“可這天底下哪有獨臂的皇後?”皇上歎道,“如今貴妃野心勃勃,若是冇了皇後鉗製,貴妃一黨怕是更無所忌憚。”
“我不要皇後的性命,”席夫人說,“皇後大可以繼續做自己的皇後,而皇上也不必叫人知道她少了一隻手。”
“你是說......”皇上一驚,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皇兄不要覺得我惡毒,”席夫人微笑起來,“若是當日她的計謀成真,如今素素已經不在這人世,而皇兄也同樣會日日保守良心的譴責。”
“她從未顧及過皇兄的感受,皇兄又何必對她如此仁慈呢?”
皇上沉默良久,最後終於點了點頭。
“朕答應你,”他說,“會給你她的一隻手。”
席夫人拜了下去:“多謝皇兄。”
談妥了條件,皇上有心挽留:“阿容,你可要在宮中留宿一晚?當年你所住的宮殿,如今還為你保留著,日日都有宮人打掃,與你離開時彆無二致。”
席夫人搖了搖頭:“我難得進京一趟,還要去看看素素。”
說起女兒,她的臉上露出了笑意:“皇兄可見到素素了?旁人都說素素同我年輕的時候,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皇上有些悵然:“原想著前次能見上一麵,卻未曾想出現了這樣的變故。”
“不見也好,省得又傳出些不中聽的話,實在是有損皇兄清譽。”席夫人說。
皇上勉強笑了笑:“既然知道是不中聽的話,不聽便是。”
“我自然是不聽的,”席夫人說道,“隻是奈何有些人不但聽到了耳中,還聽進了心裡。”
皇上皺眉:“你是說崔家?”
席夫人揚眉冷笑:“崔家人正忐忑著呢!這些日子,隔三差五便去素素麵前說些有的冇有,也就是素素被我養得一團天真,什麼都聽不出來,還當他們真的關心她的身子。”
“可要朕幫你出頭?”皇上問。
“從小遇到事便要皇兄幫我,如今我都一把年紀了,眼看著素素的孩子都要出生了,怎能還要事事依靠皇兄?不過是些許小事罷了,我自己便能解決。”
見席夫人態度堅決,皇上也隻好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她執意離宮,皇上親自送她到禦書房的門前。一直到馬車消失在視線中,皇上猛然咳嗽了起來。
林知許為他撫著背,等咳嗽聲漸止,她柔聲勸道:“皇上,外麵風大,還是進去吧!”
皇上直起身子,走進了禦書房。
“林才人,”他背對著林知許,說道,“朕有件事要交於你去做。”
林知許的腳步頓了頓,說道:“請皇上吩咐。”
“你方纔也聽到了,”皇上淡淡說道,“阿容想要皇後的一隻手。”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隻是說的隻是件無關緊要的物件:“你去取了給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