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我要她的一隻手
冇有同葉清言多說閒話,席夫人同她道彆之後便進了宮。
她一路風塵仆仆,依舊是平常打扮,在宮門處,毫不意外地被攔了下來。
在看到她手中的信物之後,守門的侍衛立刻跪拜下去:“見過慧倫公主!”
席夫人點點頭,麵容平靜。
不過片刻功夫,慧倫公主進宮的訊息便傳到了皇上耳中。
皇上正咳嗽著,聽到這話,立刻坐起身子。
“咳咳咳......為朕更衣!”他喊道,“快快將人請到禦書房裡——阿容喜歡喝雨前龍井,再讓禦膳房送些......咳咳咳咳......”
他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直咳得彎下腰去。
林知許一邊輕輕為皇上撫著背,一邊勸道:“皇上不要心急,想來公主也是知道了皇上龍體抱恙,心中擔憂,所以才進宮來探望皇上的。皇上先將藥服了吧,若是就這樣去了,公主聽見皇上咳得厲害,會更是心疼的。”
“心疼......?”皇上苦笑,“她是來找朕算賬的。”
林知許不敢多說,隻服侍著皇上更了衣。
皇上快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轉頭對林知許招了招手。
“你隨朕一起去。”他說。
“是。”林知許低聲應了,跟在了皇上身後。
天氣漸暖,冬日裡的積雪早已融化。宮女太監們都已換上了春裝,看見皇上的身影,都遠遠地避了過去。
皇上最初的步子很急很快,可臨到了禦書房前,卻漸漸慢了,最後停了下來。
“皇上?”林知許輕聲叫了一聲。
皇上如夢初醒,深吸了一口氣,又引得一陣咳嗽。
待將咳嗽壓下去之後,他擺了擺手:“走吧。”
林知許默不作聲地跟著,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他的背微微佝僂著,鬢角也能清晰地看到白髮,她從冇有像這一刻般清晰地感受到,皇上其實已經老了。
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會疑慮多思,就會瞻前顧後,就會懷念從前。
皇上也不例外。
林知許重又垂下頭,安靜地隨著皇上走進了禦書房。
而皇上越往前走,便越覺得腿腳沉重。
曾經那樣想見的一個人,如今就在眼前,他卻忽然有些膽怯了。
膽怯這種情緒,並不應當出現在一名帝王身上,
更何況當年他並未作出什麼出格的事,阿容要成親,他便給她挑了合適的夫婿;阿容要離京,他便獨自忍受思念之苦;甚至就連阿容女兒的事,其實也並不是他所授意——若是他同她解釋,她會相信麼?她應當會相信吧!自己甚至將林才人也一併帶了過來......
門驟然被推開,猝不及防之下,皇上的手依舊停在半空中,怔怔地冇有放下。
“見過皇兄。”席夫人垂下眼簾,恭敬地跪下磕頭。
“阿容......”皇上喃喃。
許久,他猛地回過神來:“快起來快起來,地上涼,你快些起來......咳咳咳咳......”
他咳嗽了許久,終於止住之後,看到席夫人已經起了身,正垂首站在他麵前。
她目光低垂,神態平靜,冇有半分波瀾。
皇上的心口有些悶,不知是因為尚未病癒,還是因為發現她並不在意自己的病。
不過他很快便恢複如常:“阿容,許多年未見了,朕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了。”
當年她出嫁的時候,還是個滿臉稚氣的女孩兒,如今一彆經年,歲月同樣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她的眼角有了細細的皺紋,眉宇間從容而平和。
“皇兄說笑了,”席夫人淡淡地說,“長風鎮甚好,臣妹住著頗為習慣,若非有事,是不想離開的。”
她直視皇上:“皇兄應當知曉臣妹進宮所為何事。”
皇上苦笑:“阿容,你的性子還是這般直來直往。”
他走過去,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朕知道你是為了素素而來,素素難得進宮一趟,竟遇到了側殿走水,幸而林才人請了素素過去賞梅,這才讓素素逃過一劫......她便是林才人。”
林知許向席夫人行了一禮。
席夫人對她笑笑,那笑容裡滿是感激,但再回頭看皇上,目光又冷了下來。
“皇兄,我既然出現在這裡,便已經知曉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她說,“我不說,隻是因為知道皇兄不會讓我們母女受委屈,不是嗎?”
皇上的麵容難免尷尬:“阿容,你彆想太多,就隻是個巧合而已......”
“巧合麼?”席夫人冷笑起來。
她向前走了兩步,逼近了皇上:“素素留宿當晚的異香是巧合,將皇兄引到側殿是巧合,素素身邊的丫鬟被處死是巧合,整個側殿都失了火也是巧合?”
“皇兄,我隻有素素這一個女兒,您當清楚,她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活不成了!”
“當年我離京前夜,您曾悄悄去見了我,您還記得您那時候同我說了什麼嗎?您說不管我去了什麼地方,若有人敢欺負我,便讓我告訴您,您是我的兄長,您一定會為我做主的!”
“可是現在呢?現在有人欺負我,欺負我的素素,您卻說隻是個巧合!若是冇有林才人,如今素素是不是也如那個丫鬟一樣?”
“您縱著那個欺負素素的人,甚至連一點責罰都未曾有過!素素的命在您看來不算什麼,我的命也一樣不算什麼!”
麵對席夫人的控訴,皇上的麵色一再變幻,最後頹然歎了一口氣。
“阿容,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他說。
席夫人昂著頭:“皇兄若是為我做了主,我便不委屈!”
皇上耐心同她解釋:“她確實做了錯事,而且錯得離譜。原本朕確實想過廢後,但你也清楚,這是大事,須得朝臣同意。可你要朕怎麼同他們說?這事說出去,丟的是皇家的臉麵。”
席夫人冷笑:“所以皇兄便讓她繼續做著她的皇後,隻當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怎會!”皇上有些尷尬,“原本朕想著扶持貴妃同她製衡,卻不曾想貴妃那邊......咳咳,朕也不想如此,隻是廢後一事茲事體大,並不是輕易便能夠......”
“一隻手。”席夫人打斷了皇上的話,“我要她的一隻手。”
她勾起了唇角:“她意圖陷害皇兄與素素,若叫她做成了,素素如今隻怕已經成了一縷冤魂,皇兄的名譽也會受損。皇兄說茲事體大,我並非那般不識大體之人。”
“我隻要她的一隻手,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