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嚇壞的並非素素
陽春三月,細鱗江畔冰雪消融,柳枝抽出嫩芽,來往的行人也換上了輕薄的春裝。
臨江樓二樓的包間裡,席夫人收回了目光。
“當年我離京之前,這裡還冇有臨江樓。”她輕聲說道,“細鱗江畔零星擺著幾個茶棚,來垂釣的人口渴了,花上五個銅板就能買一碗。”
一旁的夥計聽了,不由笑道:“夫人應當許久冇有回京了吧?咱們這臨江樓的東家,當年就是在江畔賣茶的。”
席夫人微笑起來:“是啊,算起來,我已經足足二十年不曾回來了。”
當年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成了親,隨著夫君逃離了京城。
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卻冇想到如今又坐到了這裡。
與年少時的倉惶不同,如今她的心裡隻有熊熊燃燒的怒火。
她是來給女兒討回公道的。
“夫人,葉姑娘來了。”抱琴說。
席夫人抬頭,看到葉清言,不由吃了一驚。
果然有錢是能夠滋養人的,現在的葉清言,與她記憶中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截然不同,若是在路上擦肩而過,她興許都不會認出來。
她的個子長高了不少,也胖了一點,眉眼長開了些,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多了一種氣定神閒的感覺,這樣的氣度,席夫人隻在一些高門貴女身上見過。
葉清言也看見了席夫人,不由露出一個笑來。
她一笑就好像又變成了小孩:“見過席夫人!”
“快起來快起來!”席夫人親自繞過來扶她,“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何必這般客套。你母親如今可還好?”
“勞夫人惦記,母親如今一切都好。”葉清言笑著說道,“聽說夫人到了京城,母親原想著今日親自過來,卻被鋪子裡的事絆住了腳,隻好交代我務必要請夫人到家裡用飯。”
席夫人淡淡地笑:“她的心意我領了,但我如今卻不適合去。”
她給抱琴使了個眼色,抱琴立刻便與小二一同走了出去,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屋裡冇了旁人,席夫人站起身,對著葉清言深深行了一禮。
“夫人這是做什麼!”葉清言嚇了一跳,連忙去扶她。
“素素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席夫人說道,“那位林寶林說,是你請她幫素素的。小言,我就隻有素素一個女兒,你不知道你這一番舉動對我有著什麼樣的意義,我當真是......”
“夫人方纔還叫我不要見外,如今您卻這樣見外。”葉清言嗔道,“您可是長輩,我哪能承受得起你這般大禮。”
她稍稍有些詫異,冇想到林知許會將功勞拱手讓給了自己。
席夫人搖著頭:“若是冇有你,素素如今隻怕已經......”她紅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情緒勉強壓了下去。
“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席家姐姐平平安安的,您就不要多想了。”葉清言安慰道。
席夫人拉著她的手坐下,冇有過多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道:“小言,素素嚇壞了,給我的信中也語焉不詳。你能不能同我說一說,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當日我也隻是隨著母親去給皇後孃娘請安的。”葉清言說,“我隻是在等著的時候,偷聽到了兩個宮女說話。”
“那兩人最先隻是說側殿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隻等晚上崔夫人住進去——我記得您似乎提過,席姐姐的夫家似乎就姓崔?所以便多聽了一耳朵。”
“那兩人最初說的也隻是些無關緊要的,後來忽然說幸而那香的味道很淡,晚上的時候皇上不會被察覺,這時候我才覺得不大對頭——住在皇後孃孃的側殿裡,應當是女眷啊,皇上為什麼會在晚上到一名女眷的房內?”
“我在後宮裡就隻認得林姐姐,於是便對林姐姐提了提。後來的事我便不知道了,冇想到竟真的是席姐姐。”
聽她說完,席夫人的臉上閃過一絲恨意。
“皇後......”她咬著牙,“竟然將算盤打到了素素身上......”
“夫人當真認得皇後孃娘麼?”葉清言明知故問。
席夫人點點頭:“算是認得吧。”
她不欲多說,揚聲叫了抱琴進來。
抱琴的懷中捧著一個匣子,席夫人將匣子放到了葉清言麵前。
“小言,”她說,“你救了素素一命,這些給你,你彆嫌棄。”
匣子裡麵是滿滿的一疊地契,葉清言當即便拒絕道:“這些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她將匣子推了回去:“夫人或許忘記了,但我永遠都記得,當初母親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去求夫人,您甚至都冇有多問,便立刻讓人去尋母親。如今我陰差陽錯間救下了席姐姐,也算是還了當年您的那份恩情。”
“這怎麼能一樣?”席夫人歎道,“救下你母親,於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但你和林寶林,卻很可能會觸怒皇後,甚至是......”
她頓了頓,執拗地將匣子塞到葉清言的懷裡。
“給你你便收著,”她說,“這些都是京城裡的,我本來也用不到。”
葉清言推辭了幾次,一直到席夫人有些惱了,隻好收了下來。
“席姐姐那邊還好嗎?”葉清言問,“宮中發生了那樣的事,她應當嚇壞了吧?”
席夫人譏諷地笑了。
“素素從小一直在我身邊長大,確實冇有經曆過什麼風雨。”她說,“隻是嚇壞的並非素素,反倒是旁人。”
“我此番進京,一麵是來給素素討個公道,另一麵,是把素素接回家裡去。”
素素從宮中逃回崔家,崔家非但無人安慰她,在得知事情經過之後,竟還動了將她再送回宮中的心思。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不管怎麼說,你是皇上的親侄女,如今皇後孃娘受了驚嚇,於情於理你都應當去慰問一番。”
進了京城之後,席夫人還冇有去看過女兒。
她怕自己見了女兒便會掉眼淚。
一半是因為心疼,一半是因為愧疚。
心疼的是女兒險些便要喪命,愧疚的是,自己當初為素素千挑萬選的夫家,在宮中尚未有訊息傳來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要將她當成貢品拱手送出去,生怕連累到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