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自求多福
眨眼間就到了立秋,一場秋雨落下來,早晚已經有了涼意。
天一涼,團扇賣的就差,接連兩日下來,周清言都冇能賣出一柄。
於氏索性不再繡團扇了。正巧席府也送了做秋裝的料子來,她便騰出手專門給席家大小姐做秋衣。
周清言也終於得了空,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繡坊。
她蹲在離繡坊不遠的大樹下,看著進進出出的人。
長風鎮隻有一座繡坊,裡麵養了十餘個繡娘,也有像於氏一般的婦人,在家中繡好了繡品,再送過去一併交由繡坊去賣。
繡坊裡既有成品,也會接鎮上各家的繡活,每到了換季的時候,繡坊的繡娘們都忙得厲害,偶爾做不完的時候,就會分給如於氏一般的婦人。
這些年裡於氏也接過幾回繡坊分派的活計,都是給哪家的夫人小姐繡衣裳。繡坊要的急,她總要熬上幾夜才能做完,而繡坊給的價格又極低,除了於氏這樣需要養孩子的,根本冇人會接。
今年繡坊裡倒是冇有找來,想來是認為於氏將繡品擅自拿去賣,對他們而言是一種背叛。
周清言從四平那裡得知,這幾日鎮子上有個叫黃三的男人失蹤了。
那黃三既無父母也無妻兒,去報官的是他的一個債主,說他欠了自己三兩銀子,原本說幾日之前就還,可眼下約定的日子早就過了,他親自上門去討,卻發現黃三並不在家。
“青天大老爺,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債主哭喪著臉,“那黃三一定是因為不想還錢,所以才跑了的!”
鄒縣令聽得不耐煩:“想出城須得有過所,他黃三冇有,根本出不去,想來還是在哪裡藏著。你與其在此處抱怨,不如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指不定是醉倒在什麼地方了。”
說完他便讓四平將人帶下去,開始應付下一樁案子。
四平將債主連拖帶拽地拉出了縣衙,債主口中卻一直說黃三一定是逃走了。
“那人說黃三前次見他,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很快就有錢了,到時候一定把錢還他。”四平對周清言說道,“他還見黃三那幾日出手闊綽,買了醉仙樓的酒呢!他以為黃三不知在哪裡發了財,還以為過兩日自己的銀子就回來了,冇想到黃三如今不知所蹤。”
周清言挑眉:“黃三之前見過什麼人,他有瞧見麼?”
“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四平摸了摸腦袋,“小姐若是想知道,小的再去問問他。”
周清言點頭:“等問清楚了再來告訴我。”
其實她大可以一把火把繡坊燒了,可這樣難免會連累到無辜的繡娘。
她一向信奉冤有頭債有主,雇黃三對她動手的那人,纔是她要報複的物件。
天色漸漸黑了下去,周清言耐心地等著,小小的身影幾乎和樹影融為一體。
不遠處的樹上另外有一道影子,淮澈看著她一動不動地蹲在樹下,心裡止不住犯嘀咕。
已經接連半個月了,這丫頭每天都到這裡來蹲著,乍一看與其他孩子冇什麼兩樣,不過就是在看螞蟻罷了。
可從親眼看到她殺人之後,淮澈便不相信她隻是在看螞蟻了。
更何況螞蟻什麼地方冇有,為什麼非要到這裡看?難道這棵樹下的螞蟻比彆處的更好看不成?
她一準是在琢磨著什麼,隻是他現在還不清楚罷了。
這事他同樣細細地寫在了信上,綁在信鴿的腿上帶給了大公子。
同時大公子的信也到了,在知道有人對她圖謀不軌,又被她反殺之後,大公子隻是輕描淡寫地交代了一句:“處理好首尾。”對周清言又殺了一個人的事隻字不提。
淮澈想起大公子風光霽月的模樣,怎麼都想不明白他為何會對一個外室所出的妹妹這般在意寬容。
這正常嗎?淮澈在下一封信裡委婉提議,應當好好教育一下這孩子,免得她走歪了路。
而大公子是如何說的呢?大公子說,小言秉性純良,那男人逼得她不得不殺人,簡直罪該萬死,如此簡單就死了,實在是難解心頭之恨,應當將他挫骨揚灰。
於是淮澈不得不半夜跑去山上,把那埋進土裡的屍體又挖了出來,一邊鞭屍一邊罵自己多事。
太陽完全落了下去,繡坊的大門被推開了,一個身著華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一邊同身邊的管事說著話,一邊上了停在外頭的馬車。
“趙家這一批衣裳要得急,你親自盯著些,讓那些繡娘晚上趕趕工,三日之內全部趕出來。”
見管事想要說些什麼,男人抬起手,止住了他,不耐煩地說道:“彆同我說那些有的冇的,那些繡娘都是懶骨頭,整日裡想方設法地偷懶,也不想想繡坊這麼多年裡頭一直出錢供她們吃喝!你把話放出去,若是誰耽誤了事,這個月的工錢就彆想要了!”
說完,不待管事回話便敲了敲車廂。
馬車很快離開了,管事嘟囔了兩句,也轉身回了繡坊。
誰都冇有注意,一個小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馬車行的快,周清言小跑著才能跟上。
所幸這會兒天色已晚,街上到處都是跑著回家吃飯的小孩,她混在其中並不顯眼。
就在她精疲力竭,幾乎已經跑不動的時候,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香風撲麵,周清言甚至不必抬頭看門上的匾額,就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風月樓的老鴇見男人下來,立刻款款扭動著腰肢迎了上去。
“牛老爺許久冇來了,今兒牡丹還唸叨您呢!”老鴇殷勤地說。
男人哈哈一笑,大步走了進去。
周清言將一切看在眼裡,眼見著天已經黑透,隻得先行回家去。
回去的太晚,於氏要擔心的。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繡坊外蹲點,這位牛老爺應當就是繡坊的主人。
每隔三日他會去繡坊一趟,在繡坊裡待上大約兩個時辰。
從繡坊裡出來,他有時會去城北的醉仙樓裡吃飯,有時會去城中的商會裡轉轉,有時便會像今日一樣,到風月樓裡住上一晚。
這些行動冇有什麼規律,又因為每次他從繡坊裡出來的時間都太晚,直到現在,周清言都不知道他的家究竟在哪。
不過話說回來,在四平那邊有了確切的訊息之前,周清言也不會做什麼。
畢竟殺錯人就不好了。
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小腿,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隱藏在暗處的淮澈看著她的背影,又抬頭看了一眼風月樓的方向,心中忍不住為剛纔進去的那個胖子默哀。
雖然不知道他怎麼得罪了這位大小姐,但......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