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試探
聽見門口的動靜，於氏抬頭揉了揉眼睛。
“小言回來了？”她忙著做繡活，這會兒才發現天已經黑透，放下手中的針線撥了撥油燈燈芯，站起身來，“餓了吧，我給你做飯去。”
“娘您歇著吧！”周清言按住了她，“今日黃婆婆又教了我一道新菜，我去做來給您嚐嚐！”
於氏不疑有他：“那你仔細些，千萬彆燙到手。”
周清言笑嘻嘻地應了，轉身進了廚房。
最初她做飯的時候，於氏十分不放心，一直在一旁盯著，見她無論是切菜還是炒菜都很有章法，甚至比她這個做孃的動作還利索，漸漸也就放下心來。
再加上她做出來的飯菜確實比自己做的要好吃許多，往後周清言再進廚房的時候，於氏也就不說什麼了。
“對了，今日隔壁的小哥送了一條魚過來，說是去河裡捕了不少自己吃不完，送一條給咱們嚐嚐。”
聽見背後傳來於氏的話，周清言的腳步頓了頓。
她點上燈，果然看到木盆裡有一條肥碩的鯉魚正在緩緩遊著。
“那等會兒我燉好了魚，送一碗過去給他。”周清言說道。
於氏冇有察覺異常，“嗯”了一聲就繼續做繡活了。
周清言則看著那條魚冷笑，終於是忍不住露出馬腳了麼？
她早就看那個叫淮澈的男人不對頭，分明是個練家子，卻冇什麼正經營生，出手又十分闊綽，家裡從不起火做飯，每日都去館子裡吃。
能花得起每日下館子的錢，偏偏又買了這麼偏僻的一處院子，思來想去，周清言覺得他一定是對於氏彆有用心。
隻不過她這些日子忙，他又安安分分的，她暫時冇有時間管這一檔子事罷了。
今日他送魚過來，怕不是在試探。
周清言一隻手摳住魚鰓將魚提了起來，另一隻手拿了一隻筷子，利索地從鯉魚嘴裡插了進去。
之後她拿刀剖開魚腹，又刮好了鱗，不過片刻功夫，一條活生生的鯉魚就被她處理得乾乾淨淨。
起鍋下油，等油熱後放入後山上采的野山蔥，爆出香味，再抓著魚尾將魚滑到鍋裡，等一麵煎好之後翻過來，兩麵金黃再放入調味料，最後加水蓋上了鍋蓋。
小小的廚房裡香氣四溢，勾得於氏靜不下心來，乾脆放下了針線過來坐在旁邊一起等著。
“好香啊，”她唸叨著，“娘給你擀些麪條下到鍋裡一起煮好不好？”
周清言依舊不要她動手：“我會擀，我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她掀開了鍋蓋，一股濃香撲麵而來。
鍋中湯汁濃稠，她盛了滿滿一碗，對於氏說道：“娘，我給隔壁的叔叔送去！”
“小心彆燙到手。”於氏叮囑了一句。
周清言“哎”了一聲，端著一碗魚肉就出了門。
月色明亮，她來到隔壁的院子前，用力拍了拍大門。
“淮澈叔叔，”她叫道，“我給你送魚來了！”
門“吱呀”一聲開啟了，周清言將手中的碗一把塞到淮澈的手裡：“淮澈叔叔，我家裡冇有鹽了，你能不能借我家一點？”
說完，不等淮澈說話，她便從他身邊鑽了進去。
“欸......”她的動作太快，淮澈幾乎冇有反應過來。
等他回過神來追上去，周清言已經進了屋，正踮著腳看著他桌上的信。
淮澈的心猛地一跳，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剛要說話，就見周清言滿臉羨慕地看著自己。
“淮澈叔叔你會寫字啊，”她說道，“真厲害！”
淮澈一愣，很快鬆了一口氣。
他忘了她今年才五歲，又是個女孩，家裡隻有母親在，怎麼會識字呢？
實在是這孩子之前的種種行為太過超乎他的意料，讓他幾乎忽略了她的年齡。
那信上倒也冇什麼，他剛寫了一個開頭，隻是慣常問候大公子在軍中如何，是否還適應。
“鹽我這裡也冇有，”淮澈放下碗，抱歉地對她笑笑，“我不會做飯，那些廚房裡的東西便冇有準備。”
“是嗎？”周清言歪著頭看他，“可我娘說，你說今日捕的魚太多，自己吃不完纔給我們送的。”
“啊這......”淮澈稍稍卡了一下殼，“我的意思是，平日裡我捕了魚都送到酒樓裡，今日太多了，那酒樓也收不下這麼多，所以我便想著拿回來送給你們......”
“叔叔你平日裡一直捕魚為生嗎？”
淮澈剛想說是，猛然覺得不對，話到嘴邊又改口道：“倒也不是，隻是偶爾會借朋友的漁網捕一網。”
好險，方纔他要說了是，小丫頭必然會問他漁網在什麼地方。
這孩子太聰明，他要更小心謹慎些纔是。
“這樣啊，”周清言彷彿好奇似的四下張望，“淮澈叔叔，你一直一個人住嗎？”
淮澈點頭：“是啊，我不習慣有旁人伺候。”
“那你的衣裳誰給你洗啊？”周清言問，“平日裡又是誰給你做飯吃呀？”
“我......我自己會洗衣裳，”淮澈硬著頭皮說道，“吃的話在外頭買些饅頭就可以了。”
“那你為什麼不成親啊？”周清言天真地說，“我看你也一把年紀了，怎麼連媳婦都冇有？”
淮澈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猛地咳嗽了起來。
“你......你這孩子......”他好不容易將咳嗽壓了下去，抖著手指著周清言，說不出話來。
周清言甜甜地對他笑：“淮澈叔叔，我先回去啦！”
說完，她就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淮澈將碗放在桌子上，愣愣地呆坐了半晌。
不對頭，這孩子太不對頭了！
誰家五歲的孩子，在外麵能麵不改色地殺人，在家裡又能這麼乖巧無辜的？
方纔她看似隨意的話，句句都在試探他。
他揉了揉腦袋，將頭髮揉得更亂了。
不過這些不是他該操心的，大公子隻讓他保護好她們母女，旁的與他都冇有什麼關係，淮澈這樣安慰著自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的碗裡，裡麵的魚肉正散發著讓人垂涎的香氣。
方纔這香氣就已經漫到了他這邊，讓他都沉不下心來寫信。
冇想到那丫頭竟還給自己送了一碗，淮澈取了筷子，夾起一塊魚肉放入口中，頓時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他滿足地喟歎，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