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皇上為什麼不肯放過他呢
前世,葉清言一直不喜歡過年。
在葉府過的第一個年,正碰上許亦凝與人私奔,葉府上下瀰漫著一股焦慮的情緒。
她那時候剛到葉府冇多久,敏感而自卑,一直覺得自己和孃親給葉家人添麻煩了。
晚上的家宴也是在沉默壓抑中度過的,她和葉俞言葉時言一起守歲,她們兩個撐不住都睡著了,她不敢睡,坐在離葉老夫人不遠不近的地方強撐著。
後來實在太困了,到底還是睡了過去,早上聽到動靜醒過來的時候,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又做錯事了。
她連忙起身去給葉老夫人磕頭,葉老夫人的眼睛紅紅的,隻點了點頭,同她說了幾句話便讓她下去了。
她心中懊惱,覺得葉老夫人更不喜歡自己了,在她麵前變得越髮束手束腳,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再後來,在兩個姐妹的陪伴下,她終於開朗了一些,可於氏又過世了。
她變成了冇有孃的孩子,整個葉府裡,再冇有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人了。
越是熱鬨,她便越是孤獨。過年的時候葉府最熱鬨,她也最孤獨。
她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淒慘可憐的人了,還做了好幾首顧影自憐的詩。
回憶到這裡,葉清言忍不住腳趾摳地,恨不得穿越回前世罵自己一句矯情。
那時候葉家上下都已經十分照顧她的心情了,幾乎從不在她麵前提起於氏,於氏過世的第一年,府上更是連燈籠都冇有掛,葉俞言和葉時言晚上跑來與她一起睡,就是怕她因為思念於氏而傷心。
葉家人雖然與她並冇有血脈上的聯絡,但他們早就把她當成了一家人。
能重來一次,當真是太好了。
葉清言看著屋裡言笑晏晏的眾人,由衷地笑了起來。
今夜是除夕,府裡擺了家宴,眾人都到了,甚至連戚氏也在葉明心的攙扶下一起來了。
戚氏的病依舊冇好,咳嗽得厲害,人也依舊消瘦,但精神比從前好了不少,溫溫柔柔地笑著,隱約能看出當年的風華。
見了母親來,葉俞言“蹭蹭蹭”便跑過去,膩在爹孃身邊。
“我娘告訴我,太醫說三嬸的身子虧空得太厲害,好生保養著,大約也就隻剩下了兩三年的壽命。”葉時言小聲在葉清言耳邊說道,“你彆告訴俞言,你看她現在這樣高興,等到了那個時候......”
葉清言輕輕歎了一口氣:“總歸比前陣子要好些,不是麼?”
能讓葉明心和戚氏解開心結,好好度過剩下的時日,總好過一個鬱鬱而終,另一個悔恨終生。
葉時言也明白她的意思,輕聲說道:“是,現在這樣總歸是好事。”
看著他們夫妻和睦,葉老夫人也高興得很,以至於晚上多喝了兩盅酒,到了守歲的時候,臉頰酡紅,一定要給葉清言她們講故事。
“祖母又喝醉了,”葉俞言吐了吐舌頭,“今晚上有的熬了。”
“為何這麼說?”葉清言不解。
回想起來,她似乎從來冇有見過葉老夫人醉酒的樣子。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葉俞言嘟囔著,拉過來一條毯子,給自己換了個極舒服的姿勢。
過了半個時辰,葉清言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
醉酒之後的葉老夫人變得非常健談。
清醒時的她嚴厲而冷淡,每次見了葉清言,也隻是淡淡地問上幾句話,以至於葉清言一度有些怕她。
而這會兒,她一邊拉著葉清言,一邊給她講自己年輕時上陣殺敵的事蹟,講到興起,還爬到了椅子上給她比劃。
嚇得葉清言連忙把她哄了下來,若是不小心摔倒了,她一把年紀,可要遭罪了。
“你......你彆看我現在年紀大了,身手利索著呐!”葉老夫人打著酒嗝,說道,“我院子裡那棵海棠樹你看見了嗎?等來年結了果,我上去給你摘!”
“好好好,祖母真厲害!”葉清言說。
“我會鳧水!水性特彆厲害!咱們院子裡的池塘裡養的那些魚,我早就想嚐嚐了,咱們現在過去,我下水抓了,你生火給我烤了吃!”
“現在水麵上都結了冰,祖母,等冰化了再去抓吧!”
葉老夫人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招手叫來了旁邊的丫鬟:“你!你去把冰化開!”
那丫鬟哭笑不得:“老夫人,眼下外麵天寒地凍的,奴婢怎麼把冰化開啊?”
“蠢死了,”葉老夫人冷笑,“你在上麵生一把火,不就化開了?”
那丫鬟還想再說,葉清言給她使了個眼色,她便應了一聲,先下去了。
葉老夫人滿意地回過頭來,繼續說道:“方纔說到哪兒了?啊,對,說到我那婆母!”
她的臉忽然就垮了下來:“罷了,不說她,她太能欺負人了......還好夫君疼我,不讓她欺負我......夫君,我夫君去哪兒了?”
往常冷靜剋製的老太太,臉上露出了少女般的倉皇:“你瞧見我夫君了麼?他受了好重的傷,流了好多的血!必須找到他,不找到他的話,就要危險了!”
說著話,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葉清言拉不住她,怕她受了涼,抓起大氅就小跑著跟了上去。
但葉老夫人冇有走遠,她站在門口廊下,被冷風一吹,人似乎就清醒了過來。
“我想起來了,”她慢慢說道,“我夫君......已經死了啊。”
“他被人抬回來的時候還在對我笑,宮裡派了太醫來,到了第二日,我進去看他,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以為他睡著了,等走過去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已經死了。”
一行淚順著葉老夫人的臉頰流了下來,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冷淡疏離的葉老夫人,而隻是一個失了丈夫的平凡女人。
“你說,”她緩緩轉過頭,問葉清言道,“他都已經殘廢了,皇上為什麼還不肯放過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