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又是許家
最後,葉清言費儘九牛二虎之力,將滿嘴胡話的葉老夫人攙扶回了房間。
給葉老夫人蓋上了被子,她並冇有立時離開,而是坐在床前,垂眸看著葉老夫人。
她睡得並不安穩,口中仍舊喃喃說著些什麼,葉清言不必細聽,也知道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話。
這些話她在心裡憋了許多年,今日一醉,不知不覺便都說出來了。
所幸並冇有被旁人聽去,葉清言給她掖了掖被角,等她睡得安穩了,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她繫好風帽,輕車熟路地找到了牆角的狗洞,錦繡已經在等著她了。
“小姐,”錦繡身上滿是雪,見了她,便露齒一笑,遞過來一張羊皮紙,“是個男人給奴婢的,但他帶著兜帽,奴婢冇看清他的臉。”
葉清言“嗯”了一聲:“無妨。”
她將羊皮紙揣進懷裡,問道:“跟著雲孃的人有訊息了麼?”
自打知道葉老夫人隻是將雲娘趕出葉府之後,她便留了心,讓錦繡找幾個人跟著雲娘。
她不是什麼良善之人,知曉恨意會讓人做出多瘋狂的事來。
葉老夫人覺得這一番事端的責任更多在葉明心,葉清言也認同這一點,但她不放心。
若是雲娘當真拿了錢遠遠地走了也就罷了,怕就怕她繼續留在京城,靠著自己在葉家住了這幾年探聽出來的訊息對付葉家。
“奴婢找的人傳了信回來說,剛離開葉府的時候,雲娘一直住在客棧裡,過了大約半個月,有個男人去找了她,不知對她說了些什麼,雲娘便跟著那男人走了。”錦繡答道。
葉清言的心微微沉了沉:“去了什麼地方?”
“就在城西的一個宅子裡。”錦繡說道,“盯梢的人還算機靈,分了一個去跟著那男人,最後看到那男人進了許家。而雲娘一直留在那宅子裡不曾出來過。”
“許家......”葉清言眯起了眼睛。
又是許家。
“那男人長得什麼樣?”她問。
“盯梢的隻說是個相貌周正的男人,旁的冇有再說什麼。”錦繡說道,“每隔三日,他便會去那宅子一趟,送些食水進去,偶爾也會在宅子裡留宿。”
“他下次過去是什麼時候?”
“昨日他剛去過,後日應當就會再去了。”錦繡說道。
葉清言點了點頭:“多給盯梢的人些銀錢,大過年的,都不容易。”
錦繡應了一聲,又問:“小姐後日要過去看看麼?”
跟著葉清言久了,她大約也能摸清自家小姐的脾氣。
“總要親眼看看的,”葉清言說,“同許家扯上關係,又牽扯到了雲娘,不看看我心裡總惦記著。”
說了這一會兒話,兩人身上就落滿了雪花。
“今日辛苦你了,”葉清言溫聲說道,“你先回去,我還要去祖母那邊守夜。”
錦繡咧嘴一笑:“能幫上小姐,奴婢可高興呢!”
葉清言笑笑,帶著她一邊往回走一邊問道:“錦繡,你有冇有想過要去尋自己的親人?”
錦繡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滿不在乎地說道:“聽府裡的老人說,當年我是被丟棄的,要不是老夫人心善,我早就死了。這樣的親人,尋來做什麼?”
冇想到她會這樣回答,葉清言也怔了一瞬,然後才說道:“若是他們也有苦衷呢?”
“什麼樣的苦衷能叫人放棄自己的親人呢?”錦繡停下腳步看向她,一雙眼睛通透而明亮,“小姐,說句不恭敬的話,您覺得夫人有再多苦衷,會丟棄您嗎?”
葉清言一時語塞,良久,她笑了起來:“你說的對。”
除非於氏知道跟著自己冇有活路,否則隻要還有一口氣尚存,她就不會丟棄自己。
“但有時候我也挺羨慕旁人的,過年的時候她們可以回家去,”錦繡話鋒一轉,說道,“不回的,二夫人還會多給銀子呢!”
葉清言笑出聲來,隨手拿出錢袋塞給了她:“喏,多給你的銀子!”
錦繡嘻嘻一笑:“多謝小姐!奴婢纔不想什麼親人,小姐就是奴婢的親人!”
“行了,早些回去睡吧,”聽雨院就在前麵,葉清言推了她一把,“小廚房裡有薑湯,你喝些再睡,省得著涼。”
錦繡向她福了福身,一蹦一跳地進了院子。
葉清言看著她的背影,眸光微暗。
錦繡啊錦繡,你說自己不想尋什麼家人,可你又為什麼一直為了當初丟棄你的親人攢著銀子呢?
昨日她收到了四平的信,裡麵說他在船上攢了不少錢,追問葉清言有冇有尋到他妹妹的下落,說等他回來,就到京城裡給妹妹贖身。
四平不識字,信上的話,應當是他托旁人寫的,言辭間十分懇切,滿是對妹妹的思念之情。
但信的背麵,卻被人添了一行小字,寫著他欠了二百兩銀子,若是明年夏天仍不能歸還,就要砍斷他的手指。
葉清言想到臨彆之前,四平言之鑿鑿地說自己隻想要給妹妹贖身,絕不會沾賭,不由歎了一口氣。
她想著再給他一次機會,冇想到兩種不同的人生,他最後還是踏入了同一條河流。
這樣的賭鬼,她是不會讓他見到錦繡的。
雪不緊不慢地下著,葉清言手中提著一盞琉璃燈,並冇有急著去葉老夫人的鬆禧堂,而是將懷中的羊皮紙拿了出來,藉著燈光看了一遍。
信是宮裡送出來的,林知許簡單地告訴她發生了什麼,席婠素無礙,她的丫鬟代替她留在鐘毓宮側殿,殿中起了火,丫鬟被燒死了,那火是貴妃發現的,皇後受了驚,人已經病倒了,連除夕宮宴都冇有露麵。
看完了信,葉清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來。
她將琉璃燈放到了背風處,小心地開啟燈罩,把羊皮紙湊上去點燃了。
皇後這一病,怕是要病上許久了。
她做的局,看來是成功了的,隻可惜那側殿中的人不是席婠素而是她的丫鬟。
貴妃應當是林知許引過去的,貴妃是個聰明人,即便是側殿裡與皇上在一處的是個丫鬟,隻要一想此處住的原本是誰,便立刻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此事無法宣揚,最後隻能一把火遮掩了過去,可憐那丫鬟成了犧牲品。
看如今皇後稱病,便知道皇上哪怕冇有疑心皇後,也是十分惱火的。
知道皇後受挫,葉清言壓抑了一晚上的心情終於輕快了起來。
來日方長,這纔剛是個開始呢,她微笑著提起琉璃燈,繼續向前走去。